林巧儿心里算了一下,咋舌。
三毛钱。
在她们老家,普通鸡蛋才卖一毛钱一个。
这沪市的物价,真是贵得离谱。
她正犹豫,那个中年妇女凑了过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大妹子,我这茶叶蛋才两毛一个,你可别被人骗了。一样的蛋,何必多花冤枉钱?”
老婆婆被人截了生意,也不恼,抬头看了一眼中年妇女竹篮里的蛋,笑了笑,没说话。
林巧儿也看了一眼。
那竹篮里的茶叶蛋,蛋壳颜色浅,有的已经凉了,看着就不太新鲜。
她笑着摇了摇头:“不了,谢谢您。”
掏出三毛钱,递给老婆婆:“婆婆,给我一个。”
老婆婆接过钱,用牛皮纸包了一个茶叶蛋递给她,一边包一边说:“我煮蛋用的都是好茶叶,鸡蛋也是新鲜的,所以贵一些。”
林巧儿接过茶叶蛋,剥开壳,咬了一口。
茶香浓郁,咸淡刚好,蛋清嫩滑,蛋黄也入了味。
确实好吃。
她一边吃,一边随口问了一句:“婆婆,您知道这附近哪里有出租房子的吗?”
孙婆婆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大妹子,你要租房子?”
“嗯。”林巧儿点点头,“我想租个房子,再做点小本生意。”
她本来就擅长厨艺。在公社食堂干了那么多年,红白喜事也掌过勺,做点小吃食卖,应该能养活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
老婆婆眼角的褶子笑得更深了:“那你可问对人了。我有个亲戚,出国公干了,他有个小套间空着,正愁没人照看呢。我现在就带你去看看?”
林巧儿心里一喜,连忙点头:“好,谢谢婆婆。”
老婆婆收了摊,把铝锅盖上,拎着小马扎,带着林巧儿穿过两条巷子。
眼前是一栋五层高的楼房,外墙刷着灰色的水泥,阳台上有人探出身子刷牙,一嘴泡沫往下掉。
老婆婆边走边说:“这是亲戚的单位分房,他有出息了,被派去国外公干,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里头有厨房、淋浴间,就是厕所在走廊尽头,公用的。一个月十块钱,一次要交半年的房租。”
十块钱一个月。
林巧儿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招待所的单人间,住一个月要七块五,但那是只一张床,什么都没有。
这里好歹是个正经住处,还有厨房,方便她做买卖。
老婆婆带着她上了三楼,掏出钥匙开了门。
房子不大,二十来平方,但家具一应俱全。
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有个衣柜,靠窗的地方搭了个简易灶台,水龙头拧开就有水。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林巧儿站在窗口往下看,街上人来人往,不远处能看见几个工厂的大烟囱。
位置也好,附近工厂多,工人下了班肯定愿意买点热乎的吃食。
她正要开口说租下来,隔壁忽然传来一阵小孩子的哭闹声,紧接着是女人的尖叫声,还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
老婆婆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旁边那扇门,压低声音说:“这家有个恶婆婆,嫌儿媳生了三个闺女,天天非打即骂。那孩子也是可怜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