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请你们，庇佑我吧！”
赵如海猛地睁开眼。
他没有再看马烨一眼，也没有留下一句狠话。
他只是将怀里那本沾着血的账册死死地贴在胸口，然后，毅然决然地，向着那无尽的深渊——
纵身一跃！
“老东西！你敢！”
马烨脸色大变。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本该贪生怕死的文官，竟然真的敢跳下去！
他快步来到崖边。
举起手中的火把向下照去。
狂风卷着雨水，火把的光芒根本穿不透那黑暗。
除了震耳欲聋的水流声，仿佛无数厉鬼在深渊中哀嚎，他什么也看不见。
连个水花都没看到！
“将军！”
一名亲兵凑上前来，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暗河，咽了口唾沫。
“这滴水岩下面水流湍急，暗礁密布，别说是个人，就算是一头牛掉下去，也得被绞成肉泥。”
“赵如海这老匹夫，绝对死定了！”
马烨盯着深渊看了许久。
脸上的惊怒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残忍的冷笑。
“死了好，死了干净！”
马烨站起身，一把将手中的火把扔下了悬崖。
“既然他自己找死，那这口勾结叛匪、杀害朝廷命官的黑锅，就结结实实地扣在奢香那女人头上了！”
“传令下去！封锁营地，任何人不得外出！”
“连夜八百里加急，给兵部写折子！就说……贵州十八部宣慰使奢香，拥兵自重，夜袭大营，杀害钦差！”
“本将要请圣旨，名正言顺地发兵平叛！”
“走！”
马烨大袖一挥，带着精兵消失在雨夜中。
……
暴雨下了一夜，不知是在为谁恸哭。
翌日清晨。
暴雨初歇。
今天是马烨定下的三天期限最后一天。
一百万石的粮饷？
或者……
奢香本人。
十八部部落大本营不远的河滩。
奢香夫人穿着素净的彝族服饰，面色苍白，眼神疲惫却又决绝。
她身后，是头人阿哲以及几名心腹，每个人都面色凝重，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仿佛随时准备拼命。
“夫人……”
阿哲咬着牙，眼中满是血丝，“您真的要去见那个畜生吗？咱们就算拼尽最后一个人，也绝不让他碰您一根头发！”
“别说了。”
奢香夫人轻轻摇了摇头，制止了阿哲的话。
“我们没有选择。”
“如果我不去，他就会以此为借口屠杀我们的族人。”
“只要能保住族人的命。”
“我个人的荣辱，又算得了什么。”
她的语气虽然平静，但那眼神，却凄凉又绝望。
大明朝的青天在哪里？
难道这西南的蛮荒之地，真的只能任由那贪婪残暴的武将只手遮天吗？
就在这时。
“夫人！您看那边！”
一名眼尖的护卫突然指着前方的河滩，惊呼起来。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浅滩乱石堆里，赫然趴着一个人影！
那人浑身是伤，衣服被河水和礁石撕扯得破烂不堪，像是一具被水冲上来的浮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