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福似乎下定了决心。
凑近了些,语气中带着一丝商人的精明和对权贵的畏惧。
“大人您有所不知。”
“去年,小人囤的那批准备转卖的丝绸和茶叶中,最大的一笔买家……”
“就是这位詹天官府上的管家。”
“他们一次性买走了小人一万多两银子的上等苏杭丝绸和顶级龙井,连价都没还。”
“哦?”
郭年眉头微微一挑。
一万多两银子?
一个正二品的吏部尚书,一年的俸禄撑死不过几百石米,就算加上各种灰色的“冰敬炭敬”,想要一次性拿出两万多两现银来采买奢侈品,那也是难如登天。
这詹徽的家底,看来比他想象的还要厚实得多啊。
不过。
郭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
詹徽是徽州世家出身,家里有钱,买得起这些东西,在明初的官场上并不算什么稀罕事。
朱元璋虽然杀贪官,但对于这些江南士族的既得利益,暂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也是詹徽能够在朱元璋手下做事的原因之一。
双方心照不宣嘛。
但。
郭年看着张大福手里那叠沉甸甸的银票,再想想田间地头那些累弯了腰的百姓。
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杜甫那句流传千古的诗了。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这句诗里的“朱”字,指的仅仅是大户人家那朱红色的大门吗?
不。
在这大明朝。
这个朱,还是一个姓氏。
……
贵州,乌蒙山脉。
普定驿,滴水岩。
这是一处极其险峻的断崖,四周群山连绵,如同一道道无法逾越的铁壁,将这片西南边陲死死锁住。
崖壁陡峭,如刀削斧劈,那深不见底的崖底,是一条水流湍急的暗河。
河水撞击着礁石,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在滴水岩上方。
依山而建的是大明驻贵州都指挥使司的连营。
一杆杆绣着“明”字和“马”字的军旗,在阴冷风雨中猎猎作响,宛如一头盘踞在十万大山头顶的食肉猛兽,散发着肃杀与蛮横的压迫感。
中军大帐内。
贵州都指挥使马烨,端坐在铺着虎皮的帅椅上。
他身形魁梧,满脸虬髯,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明光铠,透着一股子淮西少壮派武将特有的骄横与跋扈。
而在大帐中央,站着一个女人。
她身穿彝族特有的彩绣百褶裙,头戴银饰,身躯看似柔弱,但那站得笔直的脊梁和眉宇间透着一股子女人少有的英气。
她,便是彝族首领,大明朝亲封的贵州宣慰使——奢香夫人。
在奢香夫人的身后,跟着五六个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的汉子。
他们是西南十八部的土司头人。
此刻,这些头人们个个双拳紧握,双眼喷火地死死盯着主位上的马烨。
“奢香。”
马烨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樽。
居高临下地睥睨着眼前的异族女子,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朝廷要在普定开置驿道,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本将军奉命筹措粮草,给你们十八部分摊了一百万石的粮饷,这期限可马上就要到了。”
“怎么,你空着手来交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