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低着头,沉默了几息,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但这一次,没有绕弯子。
“六个…不,七个。最早的一个在酒泉镇,后来被毁了。谭家镇一个,也被烧了。任家镇外面那个山坳里一个,也…也没了。还有四个,在…在不同的地方。”
他报出了几个地名,方启听着,心里默默记下。有些地方他听说过,有些则完全陌生。
那道士笔走龙蛇,将威廉的供词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
方启继续问:“第二个问题——你们的研究,到了哪一步?那个能让僵尸飞、喷毒、自愈的药剂,你们还有多少?配方在哪里?”
威廉的肩膀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方启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配方…配方不在我手里。在欧洲。在…在我们的总部。我只是执行者,不是研究者。他们给我药剂,我就用。具体怎么配的,我不知道。”
方启盯着他看了几息,判断他没有说谎,便继续追问:“那药剂,你们用在了多少人身上?”
威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说。”方启的声音不大,但威廉听得出来,这一次没有商量的余地。
“几百,上千个。”威廉的声音越来越低,“具体数字我记不清了。有些成功了,有些…失败了。失败的都处理掉了。”
“处理掉了?”方启的眼睛眯了起来,“怎么处理的?”
威廉不说话了。
方启也不催他,就那么看着他。
良久,威廉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烧。”
方启闭上眼睛,然后睁开转过身,走到赵师伯祖身边,低声道:“师伯祖,弟子问完了。剩下的,您来?”
赵师伯祖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威廉面前。
“你方才说的那几个地方,我会派人去查。若是查出来有半个字是假的——”
“你身上的符,就永远不用摘了。日光浴,也管够!”
威廉浑身一颤,拼命摇头:“不敢!不敢!我说的都是真的!真的!”
赵师伯祖哼了一声,不再看他,转身朝地牢门口走去。
走到方启身边时,拍了拍他的手臂:“问得不错。走,陪师伯祖上去喝杯茶。”
方启应了一声,跟着赵师伯祖出了地牢。
到了院子里,阳光正好。
赵师伯祖在廊下的藤椅上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方启也坐,然后朝守在门口的道士吩咐了一句:
“去,把我那罐茶叶拿来。”
那道士应声去了,不多时捧着一个青花瓷罐回来,恭恭敬敬地放在小桌上。
赵师伯祖亲自揭开盖子,用竹匙舀了两勺茶叶放进茶壶,接过道士递来的热水壶,慢悠悠地注满水。
热气袅袅升起,茶香很快弥漫开来。
赵师伯祖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推到方启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靠在椅背上,眯着眼抿了一口,满脸享受。
方启道了声谢,端起茶杯也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的瞬间,他却感觉有点不对劲。
这味道——怎么这么熟?
他低头看了看杯中的茶,又抬头看了看赵师伯祖那张笑眯眯的脸,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又抿了一口。
没错。
就是那个味儿。
原来如此。
赵师伯祖见他这副表情,哈哈笑了起来,笑得胡子都在抖:“怎么?尝出来了?”
方启放下茶杯,嘴角抽了抽:“师伯祖,这茶…是我师父孝敬您的吧?”
赵师伯祖笑得更大声了,拍着椅子扶手,连连点头:
“不错不错!就是那小子孝敬我的。还说什么‘师伯常年操劳,弟子无以为报,这点茶叶聊表孝心’——哼,他倒会说话。”
方启翻了翻白眼,心说难怪这味道这么熟。
师父那罐茶叶宝贝得很,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喝,也就喜庆的时候才泡一壶。
原来省下来的都送山上来了。
赵师伯祖笑够了,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放下,靠在椅背上,语气恢复了正经:“行了,茶也喝了,说正事。”
方启连忙坐直身体。
赵师伯祖缓缓开口:“那洋鬼子的话,算是问清楚了。虽然还有些细节要核实,但大致的脉络已经出来了。我已经催阿坚让门下弟子尽快回山,把分散在各处的力量收拢收拢。这段时间,外面不太平。”
方启点了点头,没有插话。
赵师伯祖继续道:“你那边,资料也要尽快整理出来。让你大师伯过过目。他是掌门,这些事最终还是要他点头。”
“弟子明白。”方启应道,“这几日一直在写,东南西北四位师弟也在帮忙。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拿出初稿。”
赵师伯祖“嗯”了一声,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
“对了,你说的那个道法结合枪械的事——武器已经让你江师伯和廖师叔去办了。他们俩这些年走南闯北,人头熟,路子广,找些趁手的家伙事不成问题。”
方启眼睛一亮:“这么快?”
赵师伯祖瞥了他一眼:“怎么,嫌快?”
“不是不是!”方启连忙摆手,咧嘴笑道,“弟子就是觉得…咱们茅山的效率,确实挺高的。”
赵师伯祖哼了一声,捋了捋胡须,难得有些得意:
“那是自然。你当你大师伯这些年在山上都是吃干饭的?底下的人办事不力,他第一个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