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时候都在想……要不我就顺着他们吧……我骗几个人,我早点出去、早点回家、早点解脱……”
张二嫂心里一紧,立刻轻声劝住她:
“姐,千万不能有这个念头!一旦开了第一次口,骗了第一个人,这辈子良心都不安。”
“我们自己受过的苦、踩过的坑、吞过的委屈,我们最清楚有多痛。我们怎么忍心,再把别人拖进来受一遍同样的罪?”
“那些来打听招工的,哪一个不是家里困难、急需挣钱、老实本分的乡下人?跟我们一模一样!我们骗了他们,他们也会借钱交费、被扣证件、被关黑屋、被逼着害人,家破人亡、背债落泪。我们这辈子,就真的成了恶人,一辈子抬不起头!”
刘大姐哭得浑身发抖,哽咽着问:
“可我们现在怎么办?一直硬扛,就一直被折磨、被囚禁、被饿死!我们跑不掉、救不了自己,到底要熬到什么时候?”
张二嫂沉默几秒,黑暗里,她的眼神格外清亮、格外坚定。
“熬。”
“就一个字,熬。”
“熬到他们松懈、熬到深夜值守犯困、熬到找到漏洞、熬到机会上门。”
“我们现在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但我们稳住、扛住、不死、不乱、不妥协,我们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她抬手摸了摸贴身的手机,依旧静音、依旧默默保存着全程录音证据。
从进村被骗、层层收费、扣押证件、软禁囚禁、威胁体罚、逼迫诈骗,所有证据,完整无缺,一字未漏。
只要能活着出去、只要能送到警方手里,这整个黑色诈骗团伙,一锅端。
又熬了许久。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变得懒散、拖沓,呵斥声少了很多。看样子,外面的看守也熬不住深夜的疲惫,开始松懈犯困。
整栋小楼彻底安静下来,只剩远处偶尔传来的零星车声。
张二嫂贴着铁门,微微侧耳,仔细听外面动静。
她低声对刘大姐说:
“姐,你听,外面安静多了。他们大概率换班偷懒了,夜里看守只剩一个人,还在打瞌睡。”
“我观察两天了,他们每天凌晨两点多,是最松懈的时候。大门锁、办公室抽屉、宿舍值守,全都最松。”
刘大姐连忙擦干眼泪,压着颤抖问:
“那……我们今晚能不能试试?”
“今晚不行。”张二嫂摇头,冷静分析,“我们还在小黑屋,门是死锁的,出不去。而且我们证件还在办公室抽屉,不拿回证件,跑出去也是寸步难行,买票、住宿、报警都受限。”
“今晚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咬牙扛住折磨、保存体力、假装被打垮、假装快要妥协。”
“只有让他们觉得我们熬不住了、快要听话了、快要愿意帮他们骗人了,他们才会放松警惕,才会把我们放出去,才会给我们接近办公室、接近大门、接近外界的机会。”
刘大姐愣了愣,随即彻底听懂了张二嫂的心思。
以退为进,假意屈服,麻痹恶人,静待时机。
这是绝境里唯一的生路。
黑暗继续笼罩,饥饿、干渴、寒冷、疲惫,轮番啃噬人的意志。
人在这种极致折磨的环境下,最容易崩溃、最容易妥协、最容易放弃底线。
无数被困在这里的受害者,就是在一次次小黑屋禁闭、断食体罚、通宵恐吓里,被磨平骨气、磨碎良知、磨得麻木顺从,最后沦为骗子的帮凶,恶性循环,害人无数。
但张二嫂硬生生扛住了。
她穷、她苦、她弱、她无助,可她心里那根做人的底线、善良的本心、不服恶势力的硬气,始终没断。
不知熬了多久,大概是后半夜。
门外终于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