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一筹莫展之际,铺子里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内务府的王德海王太监。
王太监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进了铺子,四下打量,对郑氏的憔悴视而不见,只道:“郑掌柜,上回那批货,贵人很是满意。咱家这儿,又有些新样子,想请贵店帮着做做。”
郑氏此刻哪还有心思接生意,但也不敢得罪这位“宫里的公公”,强打精神应付:“多谢公公抬爱。只是……小女子如今心烦意乱,恐有负所托。”她眼圈一红,几乎要落下泪来。
王太监“哦”了一声,仿佛才想起来:“对了,听说林司历……遇到点麻烦?下了刑部大牢?”
郑氏扑通一声跪下:“求公公慈悲!墨哥他是冤枉的!他从未交通内宫,更无图谋不轨之心!求公公在贵人面前美言几句,救救他吧!”她病急乱投医,也顾不得许多了。
王太监吓了一跳,连忙侧身避开,虚扶一把:“郑掌柜快快请起,这如何使得!咱家一个跑腿的,人微言轻,哪能在贵人面前说上话?”他压低了声音,“况且,林司历这案子,牵扯不小,都察院的周御史盯着呢,谁敢轻易插手?”
郑氏听他口气,似有转圜余地,不肯起身,只是流泪:“公公,您是宫里的人,总比小女子有门路。只要能递个话,让贵人知道墨哥是冤枉的,小女子做牛做马,报答公公大恩!”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里面是她最后的一点体己和变卖首饰的银子,悄悄塞给王太监。
王太监掂了掂荷包,分量不轻,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又有一丝贪婪,低声道:“郑掌柜,不是咱家不帮你。实在是……这事儿,咱家插不上手。不过……”他顿了顿,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咱家听说,这案子,关键在‘交通’二字。林司历跟咱们这些奴才,那是清清白白,经得起查。就怕……有人想在这上面做文章。刘掌案那边,也是头疼得很。”
郑氏听出他话中有话,忙道:“求公公指点!”
王太监摇摇头:“指点不敢当。只是提醒郑掌柜,这京城里头,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林司历能不能出来,有时候,不全看案子本身。”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郑氏一眼,“咱家言尽于此。这新样子,郑掌柜先看看,若能做,价钱好说。若不能……咱家也不强求。”说完,放下几张花样图,又寒暄两句,便匆匆走了。
郑氏拿着那几张花样图,心中却翻腾起来。王太监的话,看似什么都没答应,却透露了几个信息:一,此案关键在于“交通内宫”是否坐实;二,刘掌案似乎也受到压力;三,林墨能否脱罪,不全在案情,而在“其他”。这“其他”是什么?是朝堂博弈?是贵妃的态度?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起赵老翰林的话,想起被侯府拒之门外,心中涌起一股绝望。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不,还有一个人!曹少监!虽然希望渺茫,但总要试一试。如何联系曹少监?她忽然想起,上次王太监来催货时,曾无意中提过一句,说内务府采办的货物,有时会经神武门外的北上门交接。曹少监是内官监的,未必走北上门,但或许……内官监的人也常在那附近出入?
这念头一起,便再也按捺不住。郑氏决定去北上门附近碰碰运气。她知道这很傻,很危险,一个民女在宫门外徘徊,打听内监,极易惹来麻烦。但她别无选择。
接下来的几天,郑氏每日都到北上门附近,远远望着宫门出入的各色人等。她不敢靠近,只装作路人,在附近的街市徘徊,留意着那些宦官打扮的人。她试图辨认是否有曹少监的身影,但宫门深邃,宦官众多,她哪里认得?
数日下来,一无所获,反而引起了守门军士的注意。一次盘问,她支吾说是等人,被厉声呵斥,险些被当作可疑之人抓走。幸得她机灵,塞了些碎银,又哭诉未婚夫蒙冤下狱,自己心神恍惚走错了路,才得以脱身。
身心俱疲,银钱将尽,希望渺茫。郑氏回到凤栖阁,看着冷冷清清的铺面,想起林墨还在那阴冷的大牢里受苦,悲从中来,伏在案上低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