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的刘阿梅手微微一顿,那摊煎饼的动作明显迟疑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苦笑一声:“当然想啊,怎么会不想呢,毕竟是从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读不好书也不是什么大事情,会好好吃饭,健健康康的,这就够了。”
“可是,孩子心野,总在外面混,飞得越高越远,想看看也难。”
“小时候他在前面跑,我还能追着上,长大了,他跑得更快了,我却跑得更慢了,只能在原地等。”
“等了十几年喽。”
说着说着,老大娘叹了口气,语气里含着一丝悲哀,大概是为现实的无奈而感到憋屈。
她专心手里的动作,将小车上所有的小料都往饼里边加了一遍,没过一会儿,一个香喷喷的煎饼便摆在了秦云的面前。
秦云拿起一旁备好的一次性手套,拿起包着纸的煎饼吃了起来。
很香!
刘阿梅瞧着秦云吃饼的样子,不由得恍惚了起来,她又忍不住嘀咕道:“你这孩子,怎么跟我那儿子一样,吃起煎饼来跟饿了好几天似的。”
秦云微微一怔,将嘴里的煎饼料咽下去,又问:“他之前吃饭也很快?”
刘阿梅仰头回忆,借着这雨水回顾过往,多了一份无奈,笑了笑,点点头说道:“是啊,从小吃饭就快。”
“我儿子刚出生的时候,他爸在矿场出了事故,被活埋了,黑心老板没赔钱就拖家带口跑到国外去,我刚出月子就背着他到处干活。”
“他小时候啊,家里穷,基本每天都吃不饱饭,好不容易攒了点钱,我就想着弄个煎饼摊,做点小生意,也能让他吃饱饭,他每次一拿到煎饼就大口大口吃,几分钟不到就干光了。”
“后来慢慢长大,胃口也更大了。”
刘阿梅脑海中回忆了那少年囫囵吞枣吃东西的模样,脸上不禁洋溢起老母亲的微笑来。
秦云继续吃着煎饼,听着刘阿梅开始诉说起过去的事情。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眼前这年轻人有眼缘,就想和他说说话,不知不觉,说了很多很多。
【我儿子啊,叫林鹰,在村里刚学会走路就开始上树掏鸟窝,下水抓泥鳅。】
【来了城里,每天吃完煎饼就出去玩,到了上学的年龄还只知道玩,一天到晚,我可没少被老师叫到学校里挨批评。】
【虽说读书读不进去,但老师说他性子活,人缘好,在班里有不少兄弟,还在私底下搞了什么小帮派,叫什么黑龙帮!】
【我本来还觉得他这是在不学好,没少在他耳边唠叨,可他越长越大,我也管不住他了,这小子从小就有主意,心里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结果有一天,那小子满身是血的跑回来,还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西装,我那时就在想,完了,糟糕了,这小子外面惹祸了,我想拉着他问几句,可话憋在喉咙却怎么也问不出来。】
【我现在想想,估摸着是我觉得自己也没当好一个母亲,只顾着管他吃,管他住,也没教他好好做人的道理,等我反应过来啊,孩子收拾了行囊,走出了家门,说要走了。】
【我那时就在猜啊,估计这小子惹得麻烦不小,看样子是要跑路了,我不懂什么大道理,我也不懂什么法律,我只想他好好活着,就最后给他了弄了个全家桶大煎饼,偷偷往里边塞了六百块钱。】
【他走了。】
【一走,就是十几年啊。】
“大娘,你觉得他在外面过得好吗?”秦云吃完了煎饼,听完了唠叨,脑海中红棍的形象更加清晰。
他也更加痛恨死狱!!!
好在,死狱已经灭了。
不会再有一个男人回不了家!
听着秦云的问题,刘阿梅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深吸一口气,说道:“应该过得挺好的吧!”
秦云:“万一过得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