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晨雾未散,微凉的晨光透过窗棂,斜斜切进阁主卧房。
屋内尚留一夜沉寂,烟火未起,万籁清浅。
叶无道是被门口轻缓的叩声吵醒的。
他昨夜静坐调息至深夜,静养透支的肉身根基,此刻睡得浅,三声轻叩落罢,人便已然清醒。
他随手揉了揉乱糟糟的白发,眼底带着未褪的惺忪倦意,衣衫松散,眉眼间尽是刚睡醒的慵懒随意,没有半分平日杀伐阁主的凛冽气场。
抬步开门,视线抬起,便望见门外立着的白衣人影。
白夜一袭素白剑袍,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如青竹。晨雾沾在他肩头发梢,带着微凉的湿气,一夜未眠,他眼底却无半分倦色,只剩一片沉淀的坚定,清寂又执拗。
“这么早?”叶无道打了个浅浅的哈欠,侧身让他进屋,语气散漫,“天都没大亮,不去练剑?”
白夜立于门槛边,没有移步踏入。
他垂眸静默,三息无声,清冷的目光落在叶无道略显憔悴的脸上,一字一顿,清晰笃定:
“我去。”
短短两个字,尘埃落定。
叶无道微怔,眼底的倦意瞬间散去大半,随即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浅淡笑意,坦然又温和:“想通了?”
“我要查清楚所有真相。”
白夜抬眸,眸光澄澈凛冽,藏着积压十五年的无根恨意,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灭门血海,暗域阴谋,剑宗内奸。所有藏在暗处的肮脏,我必须亲手挖出来。”
“这仇,不能糊里糊涂算了。”
叶无道深深看了他一眼,重重颔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力道温和笃定:“行。我支持你。什么时候动身?”
“今日。”
叶无道眉峰微挑:“这么急?不再休整两日,等伤势彻底痊愈?”
“来不及。”白夜语速平稳,毫无迟疑,“周正清说,剑宗十年一届剑池洗礼,半月后开启。唯有正统剑子可入池淬炼剑道根基、激活完整血脉传承,错过此次,便要再等十年。”
叶无道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凝。
十年一届,时限紧迫,恰好卡在此时寻回白夜、催促动身。
未免太过凑巧,也太过刻意。
周正清的急切,从头到尾都藏着蹊跷,看似为白夜着想、为剑宗寻回正统,实则步步紧逼,不留半分缓冲余地。
他心底疑虑层层叠加,却并未当众点破,也没有半句劝阻。
他看得通透,白夜心意已决。
这人看似清冷寡淡、无欲无求,实则骨子里执拗至极。身世、血海、真相,是他失忆十五载,唯一的执念,唯一的根。
他要去,便放手让他去闯。
“好。”叶无道收敛眼底沉色,神色坦然,“我让人帮你收拾行装,送你出山。”
白夜微微摇头:“无需繁琐,一剑一身,足矣。”
……
晨光渐盛,薄雾散尽,神印阁上下很快知晓了白夜即将远赴剑宗的消息。
庭院廊下,清风徐徐,落影斑驳。
苏小小端着食盒走来,听闻消息后,脚步骤然顿住,安静伫立良久,没有惊呼,没有追问,眼底只剩一片安静的怅然。
她素来心思细腻,看似温柔软糯,却心思通透。
她与白夜平日交流寥寥,算不上熟稔亲昵,可她比谁都清楚,这个沉默寡言的白衣剑客,是神印阁最稳的底牌,是默默兜底、从不言语的守护者。
叶无道身中剧毒、命悬一线之际,是白夜孤身追猎毒王,浴血搏杀;
风影绝杀、生死一瞬之际,是白夜以身挡刀,以命护人;
无数次暗域危机、宗门险境,他从不多言半句功劳,从不张扬半分付出,永远默默伫立身后,危难之时,必挡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