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集:渡海

“这是我家的玉。我爹说,这玉是祖传的。”

他抬起头,眼睛里的静水碎了。但他没有哭,只是握着那枚玉,握得很紧,指节发白。

“我祖父——为什么要接我去福州?”

苗晨曦看着他。

“你去了就知道了。”

阿护沉默了很久。他转过身,看着那片大海。海的那一边,是福州的方向。然后他转过身来,眼睛里的那种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烧得很深的火——不是红的,是青的。

“苗姑娘。我去福州,不是去逃命的。是去拿回属于忠烈王的东西,属于琉球的东西。”

苗晨曦把手从刀柄上移开,按在胸口。心跳得很重,像擂鼓。

“我知道。”

比嘉忠信走上前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方小印,一封信。

“这方小印是你舅公忠烈王的私印。他用这枚印签过最后一份奏折——求清廷出兵救援琉球,没有回音。这封信写明了你的身世。到了福州交给你祖父,他看到信,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阿护接过两样东西,跪下来,朝着比嘉忠信磕了三个头。

“先生教我读书写字,教我礼义廉耻,教我什么叫忠什么叫义。我不会忘记。”

比嘉忠信把他扶起来,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但他忍住了。

“去吧。不要回头。”

天已经亮了。走到村口老榕树下时,阿护停下了脚步。他回过头,看着那个藏在山坳里的小村子——那是他长大的地方,是他每天早上坐在断崖边看海的地方,是他等父亲回来的地方。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跟上苗晨曦的脚步。

“我不会再回来看了。”他说。不是“不想”,是“不会”。

海滩上,小艇还在礁石后面等着。阿护上了艇,苗晨曦坐在他对面。小艇推开海水,朝深海划去。太阳升起来了,海面上金光万丈。阿护坐在艇尾,看着琉球的海岸线一点一点变小变远。他的手按在胸口,那里揣着忠烈王的私印和比嘉忠信的信。私印是凉的,但他觉得它在烧。

“苗先生。”他忽然开口。

“嗯?”

“福州有多少琉球人?”

“能打仗的不到五十个。”

“日本人呢?”

“福州城里就有二十多个。”

阿护沉默了一会儿。

“够了。”

苗晨曦看着他。晨光照在少年脸上,照出眉眼间那一抹坚硬的线条。

“你不怕?”

阿护转过头,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平静。

“怕的不是死——是死之前,没有做完该做的事。”

小艇靠上福船。洪老大放下绳梯,看了阿护一眼,没有问话,只朝苗晨曦点了点头,转身去指挥起帆。福船掉头,朝福州驶去。

阿护站在船尾,看着琉球的海岸线一点一点沉入海平面以下。

苗晨曦走到他身边。

“在想什么?”

“在想我爹。”阿护的声音很轻。他转过身,看着苗晨曦。“我不会让他白等。”

海风灌满船帆,福船破开波浪朝西驶去。

前面是福州。前面是战场。前面是属于他的命运——他等了十六年才知道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