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鹤从腰间解下那把短刀,也放在桌上。刀柄上深蓝色的皮绳在灯下泛着暗光。“这把刀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当不了多少银子,但凑一点是一点。”她看着阿护的眼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刀可以再打。这句话是你说的,还给你。”
阿护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些把刀和玉放在桌上的人。然后他拿起忠武刀,重新挂在腰间。他从怀里掏出忠烈王私印放在桌上,铜印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不用当刀,也不用当玉。这枚印是忠烈王的信物。今天我把印放在这里,不为当银子——是为了让你们知道,我阿护不会丢下任何一个为琉球拼命的人。捞金成的银子,另外想办法。”
石高拄着竹杖微微欠身。“天宁寺缴获的密件里,有一份日本人在福建各口岸的走私路线图。福州海关有一个蔡锡书的熟人,对这类情报兴趣很大。或许可以——”
“这件事交给你去办。要快。金成在大牢里,每一天都是风险。”
五天后,石高站在正堂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福州汇丰银行的银票,三千两。当天下午,银票就搭上了洪老大去厦门的船。
又过了十天,洪老大的船从厦门回来了。金成从船上走下来,人瘦了一圈,嘴角还有没愈合的伤口,但他的背还是直的,刀还挂在腰间。他走到阿护面前,单膝跪地。
“忠武王。金成回来了。”
阿护把他拉起来。“回来就好。伤养好了,回校场带新兵。”
金成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铁血军里不说谢谢,只说“我记着”。
夜里,雨停了。阿护一个人坐在后堂,忠武刀放在桌上,忠烈王私印放在刀旁边。铜印上刻着海浪和日轮的纹路,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他摊开一张宣纸,提起笔,蘸满墨,开始写信。这是琉球国王写给福州将军的第一封公文,在之前的十五年里,向德宏写过无数封请愿书,没有一封得到回复。如今阿护不再请愿了——这封信是告知。
“琉球国忠武王尚护,谨致福州将军麾下:琉球遗民流寓福州十有二年,赖天朝庇护,得存一脉。今琉球复国军已具规模,不日将遣使渡海,收复故土。将军镇守闽疆,琉球遗民仰仗威德,不胜感激。他日复国功成,当遣使赴京,面谢天恩。”
他把笔搁下,吹干墨迹,把信折好,封上火漆。火漆上盖的是忠烈王的私印。
真鹤端着一碗热茶推门进来,把茶放在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金成回来了,你怎么反而心事重重?”
阿护把那份首里城平面图展开,手指点在正殿的位置上。“苗姨还在琉球。她在今归仁的营地里,旁边就是日本人的据点。我们救金成花了三千两,那是因为他在厦门,我们能凑足银子。如果有一天,苗姨在琉球出了事——银子救不了她。只能靠刀。靠我们自己。”
真鹤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把新的短刀,放在桌上。刀柄上缠着崭新的深蓝皮绳,跟原来那把一模一样。“原来的刀拿回来了。这把是我自己打的,打算送给你——等你把忠烈王的私印带回琉球之后,忠武刀总有磨损的一天,到时候你用得着。现在说这些还太早,所以先放着。”
阿护看了看那把刀,又抬起头看真鹤。灯火在两个人之间跳动着。窗外廊檐下的风铃响了一声——是风来了,不是警报。
“石先生,把毛副帅和陈营长请来。我有事要宣布。”
石高拄着竹杖应了一声。片刻之后,林义、石高、毛允良、陈铁生,真鹤站在阿护身后,几个人的影子被灯火投在墙上,像一排沉默的柱子。首里城的平面图钉在正中间,旁边是向德宏留下的那盏灯,火苗跳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