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头目拍案而起,目露凶光:
“更何况,当年也速该抢我蔑儿乞妇人,此仇已近二十年!如今他儿子成家,正是报仇之时!”
这话,正戳中脱黑脱阿心事。
他沉默片刻,眼中杀机渐盛,缓缓开口:
“当年,也速该抢我族中妇人,辱我蔑儿乞。
今日,天理循环,一报还一报。
他抢我妻,我便抢他儿媳!
让天下人都知道,蔑儿乞的仇,就算过一百年,也要讨回来!”
众头目齐声喝道:
“愿随首领出战!活捉铁木真之妻,血洗他营地!”
脱黑脱阿当即下令:
“精选三百精骑,不带辎重,不举旗号,昼伏夜行,直扑铁木真营寨。只杀深夜,一击便走,抢其妻小,夺其牛羊,教他知道,得罪蔑儿乞的下场!”
军令一下,蔑儿乞勇士即刻整装。
弯刀磨得雪亮,战马喂得膘肥,人人含怒,个个带恨。
一场无预警的夜袭,悄然逼近。
这一夜,天空阴云密布,星月无光。
草原上一片漆黑,只有风掠过草尖,发出轻微沙沙声。
铁木真营中,防备本就松散。
一来,他一向待人宽厚,近无仇敌;
二来,部众不多,守夜人手本就不足;
三来,连日平和,谁也不曾料到,会有人深夜来犯。
守夜的牧人抱着长矛,坐在火堆旁,困得连连点头。
毡帐之内,铁木真与孛儿帖已然安歇。
诃额仑帐中,灯火也早已熄灭。
三更时分,万籁俱寂。
忽然,远处地面,隐隐传来一阵极轻、极密的震动。
像是闷雷,从地底滚来。
守夜人猛地睁开眼,站起身,手搭凉棚,向着北方望去。
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可那震动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紧接着,犬只疯狂狂吠,叫声凄厉,满营皆闻。
“汪!汪!汪——”
牧人心中一紧,抓起弓箭,高声大喊:
“有动静!北边有马蹄声!”
话音未落,黑暗之中,骤然杀出无数黑影。
马蹄奔腾,如潮水汹涌,喊杀声瞬间撕破夜空。
“杀——!杀了铁木真!抢人!夺帐!”
箭矢如雨,划破黑夜,带着尖啸,射入营中。
毡帐被箭射穿,牧人应声倒地,惨叫声四起。
“是蔑儿乞人!蔑儿乞人杀来了!”
“快跑!快上马!”
营中顿时大乱。
睡梦中的人们惊醒,衣衫不整,四处奔逃,孩童啼哭,女人惊呼,牛羊惊窜,马蹄与人声混作一团。
铁木真在帐中,听得外面箭矢破空、人喊马嘶、兵刃相撞,浑身一震,睡意全无。
他久经危难,一听这声音,便知是强敌夜袭,且来势极猛。
他一跃而起,顺手抓过腰间弯刀,沉声对身边孛儿帖道:
“贼人夜袭,你速速收拾,我去护母亲!”
孛儿帖脸色发白,却并不慌乱,起身点头:
“你小心!”
铁木真掀帐而出,夜色之中,只见蔑儿乞骑兵已经冲入营盘,见人便砍,见帐便烧,火光四起,映红半边天。他手下部众猝不及防,全无阵形,被杀得节节败退。
一名亲卫浑身是血,奔到铁木真面前,单膝跪地:
“可汗!蔑儿乞人太多,咱们挡不住!快护夫人与母亲先走!再迟就来不及了!”
铁木真目光一扫,心中冰凉。
自己手下不过数百人,多是老弱妇孺,战士本就不多。
蔑儿乞来的全是精悍骑士,有备而来,凶猛异常,根本无法正面抵挡。
他当机立断,厉声下令:
“合撒儿、别勒古台!带人手护母亲、诸弟、诸妇,往不儿罕山方向撤!快!”
合撒儿大吼一声:
“兄长放心!有我在,谁也伤不了母亲!”
铁木真又对身边亲信道:
“牵马!所有人,能战的断后,不能战的先走!往山里退!”
混乱之中,人马拥挤,哭喊震天。
铁木真亲手将诃额仑扶上马背,急道:
“娘,快进山!蔑儿乞人是冲我来的,进山便安全了!”
诃额仑望着火光冲天的营盘,望着四处奔逃的部众,眼中含泪,却异常镇定:
“儿啊,你也快走,不要恋战!留得性命在,比什么都强!”
“孩儿明白!”
铁木真翻身上马,挥刀砍倒两名冲来的蔑儿乞兵,回头一看,心头猛地一沉——
孛儿帖不见了。
他厉声大喊:
“孛儿帖!孛儿帖在哪里?”
身边亲兵急道:
“可汗,夫人身边没有马!方才混乱,豁阿黑臣阿妈带着夫人,往东边车帐去了!”
铁木真当即拨转马头,便要冲向东边。
几名亲兵死死拉住马缰,跪地哭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