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成吉思汗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沉重,震得人心头发紧:
“自我立国以来,灭塔塔儿,败克烈,平乃蛮,一统蒙古,东西万里,无人敢不服。可你们要明白,草原再大,铁骑再强,终有老去的一天。我能打天下,不能守一辈子天下。这蒙古江山,这万民百姓,这九斿白纛,早晚要交到你们兄弟手上。”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你们是一母同胞,是黄金家族最核心的血脉。你们同心,蒙古便坚如磐石;你们相争,蒙古便四分五裂。昔日草原各部,为什么打来打去几百年?就是因为兄弟相残,同族相杀,才被外人欺负。我不希望,我死之后,你们走上那条老路。”
术赤听得心头一热,率先躬身,声音低沉却坚定:
“父汗放心,儿臣身为长子,定当效忠父汗,守护蒙古,安抚诸弟,绝不敢有半分二心。”
这话刚落,察合台立刻冷笑一声,上前一步,目光如刀,直刺术赤:
“效忠父汗,遵守大扎撒,本就是我等本分!只是,蒙古大汗之位,关乎万民,关乎国运,关乎整个黄金家族的脸面,若是血统不清、来历不明之人,岂能居此高位?”
这话一出,帐内空气瞬间冻结。
术赤浑身一震,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双拳死死攥紧,指节发白。
这么多年,他忍了又忍,让了又让,可察合台偏偏要在父汗面前,把这最痛的伤疤揭开。
术赤猛地抬头,声音发颤,却带着压抑多年的怒火:
“察合台!你什么意思?我自小随军,出生入死,破敌阵,斩敌将,哪一战我退过?哪一次我负过蒙古?你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辱我!”
“辱你?”察合台毫不退让,厉声喝道,“草原上谁不知道你的来历?你自己心里不清楚?你配和我们兄弟一起争汗位吗?你配当黄金家族的长子吗?”
“你——”
术赤怒极,手按在腰间刀柄上,眼看就要拔刀。
察合台也不退让,眼神凶狠,同样握住兵器。
兄弟二人,在父汗面前,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窝阔台大惊,立刻冲上前,死死拦住两人,沉声急道:
“二位兄长!住手!这是父汗大帐,不是战场!你们当着父汗的面拔刀,是要让黄金家族成为整个草原的笑柄吗?如今帝国刚立,四方归心,你们兄弟相残,只会让那些旧部、外敌暗中偷笑!快收了性子!”
拖雷也立刻上前,挡在成吉思汗身前,对着两位兄长皱眉喝道:
“有父汗在此,还轮得到你们争吵?一切听父汗安排,谁敢放肆!”
两人被死死拉住,依旧怒目相视,胸膛剧烈起伏。
成吉思汗坐在主位之上,一言不发,脸色越来越冷。
直到帐内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他才猛地一拍案几,“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杯盏跳动,所有人浑身一僵。
“放肆!”
成吉思汗一声怒喝,威严如雷霆,震得大帐仿佛都在颤抖。
“我还活着,你们便敢在我面前拔刀相向?眼里还有我这个父汗吗?还有兄弟之情吗?”
四子瞬间跪倒在地,低头不敢出声。
成吉思汗盯着察合台,声音冷得像冰:
“术赤是我亲口认下的长子,是我铁木真的儿子,是你们的兄长!从今往后,谁敢再提一句关于他出身的流言,休怪我按大扎撒处置,轻则断舌,重则处死,绝不留情!”
察合台心头一寒,浑身发抖,连连叩首:
“儿臣知错!儿臣再也不敢了!”
术赤跪在地上,听得父汗这番维护,心头积压多年的委屈、压抑、痛苦,一瞬间涌上眼眶。他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肩膀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