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关键的是,耶律楚材力排众议,坚决废除了蒙古诸将实行多年的“以俘民为奴”的陋习。此前诸将征战中原,将俘获的汉人百姓尽数沦为私奴,随意买卖驱使,既让百姓失去生路,也让国家失去大量纳税人口。楚材上奏窝阔台,恳请下旨,将所有被俘百姓尽数编入国家户籍,成为朝廷治下的编户齐民,给予他们耕种的土地,保障其人身安全,让流民得以安家,奴隶得以翻身。他特意在朝堂之上,当着阿勒赤歹等贵族的面陈奏,话锋直指权贵:“大汗,中原百姓历经金乱、蒙金征战数十年,早已疲惫不堪,如同风中残烛。若赋税过重,百姓无路可走,必然逃散山林,沦为盗匪,届时中原再无宁日,我蒙古将士日后欲征南宋、西征,何处寻兵源?何处取粮草?若轻徭薄赋,与民休养生息,放宽税赋期限,减免战乱之年的欠税,只需三五年光景,荒芜的田亩必会重新耕种,百姓安居乐业,国库自然充盈,我大元在中原的根基才能扎稳,黄金家族的基业才能长久!”
阿勒赤歹等人闻言,面色铁青,却被楚材句句戳中要害,一时无言以对。窝阔台听后,深觉有理,当即准奏,下诏减免中原百姓三年赋税,又选派耶律楚材举荐的清廉官吏,分赴各地巡查,监督税赋执行,同时特意下旨,明确“贵族犯法与民同罪”,震慑守旧势力。诏书下达之日,中原百姓奔走相告,那些躲在深山老林里、食不果腹的流民,那些被贵族霸占为奴、受尽折磨的百姓,终于看到了生路,纷纷扶老携幼走出山林、离开贵族营帐,重拾犁耙农具,回到荒芜的田间开垦耕种,沉寂多年的田野,渐渐升起袅袅炊烟,多了百姓耕作的身影。
再言安百姓、止杀戮。战乱之后的中原,百姓最缺的便是安稳与保障,蒙古将士依旧沿袭旧习,时常闯入民间掠夺财物、欺凌妇孺,百姓整日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耶律楚材先是奏请窝阔台下旨,严令所有蒙古将士驻守军营,无令不得擅自进入民间村落、城池街巷,但凡有敢擅取民间一物、欺凌百姓一人者,不论士卒还是将领,皆按军法严惩不贷,同时诏令中原各地官府,可直接受理百姓诉状,无需层层转呈。
法令初下,依旧有人心存侥幸,不以为然。一日,燕京府传来急报,一名蒙古百户仗着是阿勒赤歹的远亲,带领麾下士卒闯入民宅,强抢农户家仅剩的过冬粮食,还将反抗的农户打成重伤,引得当地百姓群情激愤,手持锄头扁担围住军营,险些引发民变。耶律楚材听闻此事,当即不顾朝中阿勒赤歹的说情阻拦,亲自率领亲兵赶赴燕京,将那名百户捉拿归案。
公堂之上,阿勒赤歹的说客早已等候,扬言百户是功臣之后,要求从轻发落,甚至威胁耶律楚材“不识时务,必遭祸端”。耶律楚材手持卷宗,字字铿锵:“大汗有令,军民犯法同罪,此百户劫掠百姓、伤人性命,触犯军法国法,岂能轻饶?”他不顾威胁,当堂历数百户罪状,传召百姓作证,而后下令就地斩首示众,同时将其麾下涉案士卒一一杖责流放,昭告天下,军法在前,权贵亦不姑息。
经此一事,蒙古将士深知耶律楚材执法如山,更明白大汗对其的信任,纷纷收敛行径,再不敢随意侵扰百姓。耶律楚材又下令各地官府,开设义仓,调集国库粮食存入其中,但凡遇到灾荒年月,便开仓放粮,赈济流离失所的百姓;同时组织百姓修缮残破的城池、水利,发放耕牛、种子,帮助流民重建家园。不过一年光景,中原各地便再无烧杀抢掠之事,街市之上,商贩渐渐归来,摆摊叫卖,行人往来络绎不绝,田间地头皆是耕作的百姓,久违的太平气象,一点点在中原大地铺展开来。
最后是兴文教、续文脉。耶律楚材深知,中原之地千年文脉绵延,儒家礼仪教化深入人心,只靠武力征服,永远无法让百姓真心归附,唯有重启文教,传承文脉,才能让百姓心悦诚服,更能借助中原文脉,化解蒙古与汉地的文化隔阂。他常对窝阔台汗进言,更在朝堂之上多次阐述:“大汗,乱世平定需靠武力铁骑,可天下长治久安,必须依靠文治教化。中原文脉千年不断,是凝聚民心的根本,若弃文教而重武备,即便占据中原,也只是昙花一现。更可借文教融合蒙汉,让天下士人归心,我蒙古统治方能长久。”
他先是奏请窝阔台恩准,在故金燕京设立国子学,耗费重金寻访中原隐居的耆儒硕学,以高官厚禄聘请他们担任教官,同时下令招收蒙古、汉人、契丹等各族子弟入学,既教授《论语》《孟子》《大学》《中庸》等儒家经典,传扬仁政爱民、礼义廉耻的理念,也教授算术、历法、农耕等实用学问,培养治国安民的人才。而后,他又亲自带人奔走中原各地,收集战乱中散落民间的典籍书卷,从残破的书院、百姓家中,搜罗出无数被战火损毁的经书、史书、文集,组织文人墨客精心整理、修补、刊印,让濒临断绝的中原文脉得以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