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至元十六年深冬,大元西北边境暂得安宁,八剌汗治下的察合台汗国受恩暂息边争,虽人心离异、裂痕暗藏,好歹稳住西陲万里疆界。忽必烈四海筹边、经纬八方,西事既定,目光即刻转向东北辽东之地。
辽东地界,依山临海、接壤高丽、屏蔽燕赵、控扼东北苦寒荒原,自古便是中原东北锁钥、北疆咽喉。此地部族混杂、藩部林立、风俗迥异,既有契丹余裔、女真旧部、山野杂胡,又有早年归附、反复无常的边境部落。
自蒙古崛起、经略辽东以来,数十年征战不休,大元虽早设辽阳行省、建制统辖,却始终官制浮于表面、部族割据内里。中原鏖战百年、宋元对峙江南,朝廷重兵悉数南调、无暇北顾,辽东诸部趁中枢管控松弛,各自聚族盘踞、私拥部众、擅占山林草场、不服行省管束,渐成尾大不掉之势。
崖山灭宋、天下一统之后,江南无大战、中原无割据,唯独辽东一隅残部散落、寇盗滋生、叛服无常,成为大元大一统版图之上,唯一未彻底肃清的北疆隐患。
彼时辽东乱象,层层叠叠、根深难除。
其一,山野残余部族盘踞苦寒深山,昔日曾依附金朝、助宋扰边,元军平定辽东之时未被彻底清剿,败后遁入长白山深林、松花江荒原,聚众自保、劫掠商旅、杀掠边民、偷袭驿站戍卒;
其二,归附旧部阳顺阴逆,表面隶属辽阳行省、按时纳贡,实则私养甲兵、隐匿人丁、拒缴赋税、不听调遣,自成一方小天地;
其三,边地无界、乱象丛生,部族随意迁徙、越界游牧,与朝廷编户民争夺田亩草场,动辄部族械斗、流血千里,行省官府无力管制、边军疲于应对。
冬日苦寒,辽东大雪封山、冰河冻绝。
一众残余部族以为天寒地冻、元军不耐北疆严寒、必然休兵罢战,愈发肆无忌惮。连日来频频出关劫掠边堡、焚毁村落、掳掠人畜,辽阳行省一日三道急报飞递大都,声声告急。
大都大明殿,冬日朝会,朔风穿阙、寒浸朝堂。
忽必烈手持辽阳急奏,指尖抚过纸面密密麻麻的边乱文字,神色凛冽、目光锐利,环视阶下文武群臣,沉声开口:
“西陲已绥、南疆已定、海内归一,普天之下皆奉大元正朔,唯独辽东残孽、蕞尔小部,负隅荒寒、屡犯边疆、屡戕边民、屡坏边规!
朕一统山河,岂容一隅之地游离法外、久藏寇乱!诸卿论之,辽东残部,当如何处置?”
话音落地,朝堂群臣各司其论,南北文武、蒙汉重臣再度政见分歧。
蒙古宗王、北疆宿将悉数主战,领衔出班的辽东镇边元帅一身寒霜戎甲、声如洪钟:
“陛下!辽东诸部,反复小人、野性难驯!
数十年间,抚则安、乱则叛、朝附夕背、毫无信义!往日朝廷屡次怀柔安抚、厚赐粮帛、宽容纵容,换来的是愈发骄横、愈发猖獗、屡屡犯边!
如今天下一统、百万大军无事可战、兵锋正盛,正当大雪肃边、铁骑扫境、犁庭扫穴、尽数荡平!
杀其首恶、收其部众、毁其巢穴、编其民籍,彻底根除辽东百年部族之乱,让东北千里荒原再无寇患、永固北疆!臣请陛下下诏,即刻发兵辽东、大举肃边!”
武将话音铿锵、战意凛然,满朝武臣纷纷附和,皆言唯有铁血平剿,方可永绝后患。
可阿合马领衔的财臣、部分南地文臣,依旧坚持维稳节流、不愿大兴兵戈,即刻出班抗辩:
“陛下,臣以为不可轻动大兵!
辽东之地,苦寒荒芜、地无良田、民无富庶、山多深林、野多雪原,出兵剿寇,长途奔袭、大雪行军、粮草损耗极大、士卒冻伤无数、得不偿失!
且作乱者不过山野零星残部、乌合之众,人数寥寥、不成气候,不过是冬日饥寒、劫掠求生,并非大举叛逆、意图割据。
只需诏令辽阳行省增兵守堡、严防死守、赈济边民、安抚部族,待来年春暖雪融,自然乱象自消、寇盗自散。何苦寒冬兴师、空耗国库、疲敝士卒?”
朝堂之上,主战主守再度对峙,各执道理、争执不下。
真金太子久立班中、静观争辩,待众人言尽,方才稳步出班、从容剖白利弊,兼顾铁血肃边与维稳节流、权衡长远大局:
“父皇,阿合马大人惜财省费、意在安国,诸将主战肃边、意在固疆,二者皆有道理,却皆失偏颇、未尽全貌。
辽东残部,看似零星寇盗、不成气候,实则隐患极深、不可姑息!
东北毗邻高丽、连通极北荒原、牵制漠北后路,若长久放纵部族割据、寇乱不止,则边地无宁日、行省无实权、疆界无定规。今日不剿,他日必聚小乱为大乱、合残部为叛党,勾结漠北宗王、外联异域、动摇北疆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