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阴沉着脸没说话。
杨甜看见他忽然变了脸色,眼神也跟着一慌,以为是自己拒绝他惹他不高兴了,便主动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柔声哄他:“你放心,我不会真查你们仓库什么把柄的。就是走个过场,我随便填几个项目,签个字交差就行。你们仓库做得挺好的,我肯定不会乱写的。”
苏明低下头,看着杨甜那张清丽干净的小脸,以及她笨拙地向他表忠心时微微皱起的眉毛,心里的阴翳散掉了一些。他笑着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细腰,惹她“哎呀”一声往旁边躲了一下,才说:“还是我的甜甜好。”
杨甜轻轻拨开他的手,嗔道:“好了,我得去别的地方转转,不能让人看见我跟你在这里待太久。晚上下班后……再找个地方住下来吧。”
她说到“住下来”三个字时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一个字已经轻得只剩下口型,一张脸烧得像蒸过一样红。说完,她踮起脚在苏明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像偷腥的小猫一样,然后转身碎步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冲他做了个“不许声张”的鬼脸,这才缩着肩膀跑远了。
苏明站在空荡荡的报废仓里,听着铁门在杨甜身后缓缓合上的声音,嘴角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个柔软的笑意。他把手插进口袋里,仰起脸,天窗里透进来的光柱打在他脸上,照得那笑意愈发鲜明。他脑子里却飞快地转着两件事:一件,是今晚和杨甜去开房,该去哪家酒店,订什么样的房间;另一件,是赵芳这场不声不响的“敲打”已经开始了。杨甜今天被派来查岗,只是个信号,明天呢?后天呢?这女人是个耐得住性子的棋手,知道什么时候该落子,知道动哪一步棋最能让人难受。她今天让杨甜来,是提醒苏明:你还有一张软肋在我够得着的地方。
苏明想到这,眼睛里的柔情渐渐染上一层冷意。他低声自语了一句:“赵芳啊赵芳,你最好只是提醒提醒我,别真把我的女人扯进来。你要敢动她,我让你在凯旋电子厂连个说话的地方都没有。”
他拍了拍衣襟,大步朝铁门走去,光线从他身后投下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修长而挺拔的影子。
傍晚下班后,苏明骑着摩托车到了停车场最靠里的位置,寻了个杨甜那辆白色踏板车旁边的空位停好,熄了火,摘下头盔挂回车把上,然后靠在摩托车座上等她。
工业区傍晚的天空被夕阳染成一大片掺着灰色尾气的橘红色,厂门口从流水线上涌出来的工人们鱼贯而出,熙攘着朝车棚和公交站台走。苏明一条腿撑着地,一条腿支在踏板上,眼睛张望着写字楼的方向。他等得心平气和,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
正等着,田静挎着一只军绿色的斜挎包从仓库办公室那边走过来了。她一眼就看见了苏明那辆擦得锃亮的蓝白色摩托车,又瞧见苏明一副望眼欲穿的模样,再顺着他的视线往写字楼方向一看,什么都明白了。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把手里的矿泉水往车座上一拍,抱着胳膊瞟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生气又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像在训一个不省心的弟弟:“人家都不理你了,你还站这里等什么?浪费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