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鸦山,顶峰。
赤鸦真人端坐在大殿之内。
放下了在人前强装的模样,此刻的他看起来倒像是一个枯槁的老人。
这位曾经的赵国第一散修。
叱咤风云几百载,终究还是败给了岁月。
他目光闪烁,能为弟子结成金丹,他已然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与传承。
是时候放下身段,将一切尽数交出去了。
至于弟子们手下那些见不得人的脏事,他无心掺和。
当初在几大宗门的围堵打压之下,他做过的事情,比这些弟子要多得多。
谈不上什么礼义廉耻。
稍许,一个年轻的修士走了进来。
这是他最小的一位弟子,按理来说,本该独得恩宠。
可望见张之贺的身影,他却皱起了眉头。
“想好了吗,什么时候走?”赤鸦扯着粗粝、如同砂纸打磨过的嗓音,严厉地询问。
张之贺皱了皱眉,倔强地抬起头道:“我不走。”
“前三十年,我为你铺路,中三十年你蛰伏修养,后三十年,没人会再等你。”赤鸦长叹一口气,“三十年后,人走茶凉,总要给张家留个后。”
“我以为你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姓氏!”
赤鸦怒火骤起,却又很快压下,耐着性子道:“我为你推演了无数种结局,无论哪一种,你都是必输的局面,走吧。”
“那就堂堂正正输一场!”
“就凭你那点底蕴?要留下也可以,为张家留后,余下的随你折腾。”
“我已经决定,此生只娶一个女子。”
“幼稚!可笑!”赤鸦猛然坐起,大殿之内回荡着他的嘲笑声。
只不过,唯有他自己能听出,这嘲笑声中藏着无尽的不甘。
哪怕是乾元宗,都能扶持出一位金丹弟子。
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的子嗣突破金丹、接掌赤鸦城。
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拆分瓜分赤鸦城的势力。
一代代蚕食瓜分,不出百年,赤鸦城势力盘根错节,终将化作一盘散沙。
“好吧,你是寻到帮手了?”
张之贺点点头:“是的,我寻到了很多帮手。”
赤鸦眉头一挑:“哦?是哪个宗门暗中支持,让你有了这般底气?”
“不是,我的帮手,是赵国万数散修。”
赤鸦先是一愣,难以置信地看着张之贺。
随即,放声大笑。
“你自己听听你在说什么!那些散修,不过都是炼气蝼蚁,运气再好,顶天也只是筑基修为。他们,如何能为你抗衡金丹修士?”
张之贺道:“不能。不过,你可忘了当初赤鸦城初建,为何会有无数散修涌入城中?”
“赵国四大宗门、七大家族,麾下仙城无数,可供他们任意挑选。为何他们偏偏选择此处?”
“他们所求的,不过是你散修结丹的名头,不过是一处能得尊重、不被宗门歧视、可公平获取资源的立足之地!”
“当初,你也只是一介散修,你能修成金丹,其中缘由,你理应最为清楚!”
一番长话,掷地有声。
赤鸦真人眉头紧蹙,他忽然发觉自己陷入了一个误区。
赤鸦城建成、散修涌入之后,他便将自己摆在了与各大宗门、世家对等的位置。
却渐渐忘了散修的生存本质。
皆是虎口夺食之辈,但凡有人敢掠夺资源、断绝自身道途。
便不惜生死相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