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想借旧账保自己,有人想借旧账拖别人下水。”林知微把话说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按,“现在还看不出谁是谁,但不管哪边,先手都不是我们。”
周放盯着那封邮件,眉头越锁越紧。
“这东西如果真能坐实承星内部有问题,应该是我们反击的机会。”他低声说,“至少能把他们今天来抢人的动作解释成内部动荡。”
“解释不等于能打。”林知微看着他,“我要的是能落地的证据,不是能讲出去的故事。”
周放一时没接话。
赵宁已经把离线盘插好,正在把邮件内容、附件、时间戳逐一导出。她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一样。其实她比谁都清楚,眼前这封邮件不是礼物,是钩子。钩子的用处从来不是直接钓鱼,而是先让人忍不住伸手。
“邮件头我看过了。”赵宁一边整理一边说,“发件域名是临时注册的,IP绕了三层,最后落点很干净。要查来源,得走技术线。”
林知微“嗯”了一声,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技术线先别急。”她说,“先看内容。”
她把表格往下翻,逐条扫过那几笔备注。金额都不大,拆得很碎,发票名目也贴着渠道返利和市场服务费,表面上挑不出毛病。可林知微在承星待过,她太清楚这种钱是怎么藏的。不是一笔做大,而是把问题拆进流程里,让每一步都像正常结算,最后再把不该留的口子一并抹平。
“这一组、这一组,还有这里。”她点了三处,“付款时间都卡得太准了。季度前压、季度后补,说明不是临时起意,是有人在按节奏走。”
周放看得很快,脑子也转得快。
“如果按这个逻辑,说明内部不止一个人参与。”他说,“要么财务有人配合,要么业务端有人帮着走名目。”
“都可能。”林知微说,“所以现在不能碰。”
周放怔住:“不能碰?”
“不能直接碰。”她纠正,“碰了,就会把暗处的人逼到明处。我们现在手里只有一封被加工过的邮件,没有原始链路,没有完整流水,没有能闭环的交叉验证。这个时候把话放出去,除了让对方警觉,没有别的用。”
赵宁把最后一个附件落盘,抬头看她:“你是想先确认这封邮件是谁放进来的,再决定要不要动?”
“对。”林知微说得干脆,“而且我要知道,他是想借我们查,还是想借我们躲。”
周放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明白过来。
这不是一封单纯的举报邮件,更像有人把半截火种扔进她邮箱里,等她接不接。接了,就等于替对方点火;不接,对方也能借着她的反应判断局势。无论哪一步,都不是白送。
“那你现在为什么还看?”周放问。
“因为有价值。”林知微抬眼,“不是能立刻变现的价值,是能看出承星内部开始松的价值。”
她说完,把邮件关掉,屏幕暗下去的一瞬间,会议室里的气氛也跟着收紧了些。
“承星今天来抢你,明天还会找别人。旧账现在掉出来,说明他们内部有人已经坐不住了。人在开始自保的时候,动作一定会变形。我们先看清楚谁在变形,再决定往哪边下手。”
周放喉结动了动:“可如果对方把这件事先捅出去呢?先爆的那个人,未必站在我们这边,但他可能会把水搅得更乱。”
“那就让他先搅。”林知微平静道,“乱不是问题,乱到我们自己也看不清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