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等他们以为我按不住的时候,再让他们自己把第二层盖子掀开。”林知微把最后一句说完,眼神平静得近乎冷。
周放愣了下,随即明白她的意思。
现在这封邮件像一根半露出来的线头,足够让人看见衣服里藏着东西,却还不够把整件衣服拆开。她要的不是立刻去扯断这根线,而是顺着它,等对面自己再露出一截。
“你是说,先让他们以为我们没动?”周放问。
“不是没动,是没让他们看见我们在动。”林知微说,“我们已经把邮件编号、留痕、离线备份都做了,对方如果盯着后续,迟早会发现我收到了这封东西。可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我看完之后没有急着找人,没有急着反击,更没有急着把它变成公开把柄。”
她抬手把白板上那几个圈擦掉一半,只留下最关键的一道线。
“只要我现在动得太快,他们就会知道我已经意识到内部有人在翻旧账。那样一来,原本躲在暗处的人会立刻缩回去,承星那边的口子也会被补上。”
周放沉默片刻,忽然低声道:“所以你一直在等他们先慌。”
“对。”林知微说,“他们越慌,动作越多,痕迹越重。对我们来说,痕迹比情绪值钱。”
这句话落下时,赵宁从门外敲了两下门,进来时脸色比刚才更沉。
“刚收到消息。”她把手机屏幕递过来,“承星那边的采购群有异动,今晚临时开了内部会,通知所有跟渠道返利和市场结算有关的人留在公司,不准提前走。”
林知微接过手机,只扫了一眼就还给她。
“果然。”她说。
周放抬头:“内部会?”
“不是普通会。”林知微道,“正常的采购复盘不会临时扣人,更不会把和返利结算相关的人全部留住。顾承泽大概率已经看见了什么,只是还没确认到能下手的程度。”
赵宁皱眉:“那是不是说明,旧账已经被他发现了?”
“发现一部分,不代表能定性。”林知微说,“顾承泽这个人,最擅长的不是查清楚,而是先把事压住。他一定会内部先筛人,看看是谁在碰旧账,谁在往外递东西,谁又在借这件事试他的底线。”
周放神色一变:“那他会不会很快查到我们这边来?”
“会查。”林知微没有避讳,“但他查的是外溢路径,不是源头。只要我们现在不露,他就只能看到有人把东西送到我这里,却看不见我们接下来有没有动手。”
赵宁听懂了,立刻问:“那这封邮件的原始附件和打印件都已经分开保管了,我再把接触记录补一版?”
“补。”林知微说,“把今天进过会议室的人、碰过这台电脑的人、看过这份表格的人,全都记下来。不是为了现在用,是为了以后有人问起时,能把时间线拉直。”
她转头看向周放。
“你回去以后,继续按原计划推进第二条线的版本确认。今晚别单独找任何人,尤其别和供应链那边做口头沟通。如果承星已经开始内部会,他们一定会有人顺手再试你一次。”
周放点头,却还是没忍住:“你真不打算现在就查苏蔓?”
“现在查她,等于把她从影子里逼到台前。”林知微淡淡道,“她如果真参与了,就一定会第一时间改口、删痕、补口径。到时候我们拿到的只会是她准备好的答案,不是她原来留下的痕迹。”
周放沉默了。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林知微现在做事的方式已经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以前她是能把项目跑顺的人,现在她是能把局势按住的人。她不是不恨,也不是不急,只是她已经学会了,越大的反击越不能从情绪里出发。
“那今晚就这么放着?”他问。
林知微看他一眼:“不是放着,是让它继续发酵。”
她说完,拿起桌上的水杯,走到窗边。外面的天已经彻底暗下来,城市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映得玻璃上那道影子格外清晰。
“承星内部现在一定有人在互相看。”她慢慢开口,“有人知道旧账不干净,有人知道有人在递东西,有人知道顾承泽会压事,也有人知道苏蔓最会借缝隙做文章。越是这种时候,最先露出破绽的不是拿证据的人,而是急着自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