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神龙政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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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历元年,武则天最终敲定储君人选,迎回庐陵王李显并立为皇太子,彻底解决困扰武周王朝十余年的继承人难题。至此,朝堂最大的政治矛盾尘埃落定,天下储位已定、人心初安。历经数十年铁血执政、权斗杀伐、开国建制、四方平乱,晚年的武则天终于卸下了心头最重的政治重担,心境由锐意进取转为安逸松弛,志得意满之下,渐渐褪去早年勤政克己、宵衣旰食的帝王姿态,开始纵情享乐、崇尚奢靡。

为彰显大周盛世、满足晚年休憩祈福之愿,武则天在神都洛阳大肆营建宫殿、兴修佛寺道观。彼时洛阳城内离宫别殿连绵成片,皇家梵刹林立巍峨,雕梁画栋、极尽奢华,耗费无数民力财力。武周初年勤俭理政、整顿吏治的风气彻底消散,朝野奢靡之风渐起,王朝朝政也由此从蓬勃革新,转向暮年松弛、弊政滋生的局面。

晚年陪伴在武则天身边的张易之、张昌宗兄弟,凭借俊美姿容、雅致才情深得帝王宠信,成为朝野皆知的帝王面首。二人常年精心修饰容貌,面敷朱粉、锦衣华服,举止浮华艳丽,声势煊赫一时。依仗武则天的无上恩宠,二张地位凌驾群臣之上,权势无人敢轻视。

即便是武氏宗亲权贵,贵为武则天亲侄、觊觎过储君之位的武承嗣、武三思等人,为攀附帝宠、巴结张氏兄弟,也纷纷放下亲王身段,争相谄媚追捧,甘愿为二人奔走效劳,甚至亲自执鞭牵马、躬身伺候,足以见得二张当时权势之盛、朝野风气之媚。

步入暮年的武则天,身体日渐衰颓,常年缠绵病榻,老病缠身,精力早已不复当年。她无力再日日临朝听政、亲理万机,长期居于深宫静养,逐渐脱离朝堂中枢,对文武百官、禁军禁军、朝堂政务的直接控制力大幅衰退。深居内宫的武则天隔绝外廷信息,难以直接洞察朝野动态,便将朝夕侍奉左右的张易之、张昌宗兄弟视作自己的耳目喉舌,依靠二人传递朝堂消息、评判朝臣言行、监察百官动向。

自此,原本只侍奉内宫的张氏兄弟,得以借机涉足中枢政务,一步步窃取朝政大权,肆意干预国事。二人恃宠专权、结党营私、排除异己,在朝堂大肆培植亲信、打压政敌,制造多起朝堂冤案。其中最震动朝野的,便是二张罗织罪名、构陷当朝宰相魏元忠一案。魏元忠刚正不阿、素来厌恶二张乱政,多次直言进谏、弹劾二人,因此遭到张氏兄弟的疯狂报复,惨遭诬陷下狱、贬谪流放。

此案过后,二张与朝廷正直大臣彻底结下死怨,朝堂派系对立愈发尖锐。原本已经趋于稳定、人心归唐、储位稳固的政局,因二张乱政彻底变得错综复杂、波诡云谲。武则天晚年偏信面首、纵容外戚幸臣乱政的举动,彻底撕裂了君臣、母子之间的信任,让皇室亲情、朝堂关系降至冰点,李唐宗室、朝中忠臣、武氏亲族、幸臣集团多方势力相互制衡、激烈对立,政局陷入空前紧张混乱的局面。

二张的跋扈专权,甚至牵连皇室宗亲,酿成惨烈的宗室惨案。武则天的嫡孙女永泰公主李仙蕙,与其夫武延基、皇孙邵王李重润,年少单纯,私下闲谈之时,非议、吐槽张易之、张昌宗兄弟擅权乱政、祸乱朝纲。此番私语很快被二张党羽侦知,随即罗织罪名向武则天构陷告发,污蔑三人诽谤皇权、非议朝政、藐视帝王。

晚年多疑、偏信幸臣的武则天勃然大怒,不顾祖孙亲情、皇室颜面,下旨严惩。最终,武延基、李重润二人被赐死,惨遭杀戮;身怀身孕的永泰公主在惊惧恐慌、悲痛绝望之下香消玉殒,一说是受惊难产而死,一说是被武则天连带赐死,一代金枝玉叶、皇室贵胄就此陨落。这场惨案,让朝野上下更加看清二张祸乱朝纲、残害忠良、构陷宗亲的危害,也为日后朝臣诛杀二张、发动宫廷政变埋下了深重伏笔。

神龙元年(705年)正月,武则天病情急剧恶化,病重垂危,常年卧床于洛阳迎仙宫集仙殿,已然无力理政。深宫禁苑之中,文武百官、宗室皇子皆不得随意觐见,唯有张易之、张昌宗兄弟二人常年贴身侍奉、独占帝侧,彻底垄断了帝王消息与宫禁内外的联络渠道。

二人见武则天病危、朝局动荡,心中恐惧不安,唯恐靠山崩塌后身首异处,于是暗中勾结党羽、私蓄势力,密谋把控宫禁、干预朝政、图谋自保,朝野流言四起,皆传二张意欲谋反作乱、篡夺皇权。

在此危急局势下,以宰相张柬之、崔玄暐为首的忠臣集团,联合敬晖、桓彦范、袁恕己等心怀李唐、痛恨幸臣乱政的核心大臣,秘密谋划匡复李唐、清君侧、诛佞臣。众人暗中交结掌控宫禁兵权的禁军大统领李多祚,争取北衙禁军支持,敲定政变大计。

正月二十二日,五大臣以张易之、张昌宗阴谋谋反为名义,高举清君侧、复大唐的旗帜,发动宫廷政变。张柬之等人率领五百精锐禁军,冲破宫门、杀入宫城,当场诛杀作恶多年、祸乱朝纲的张氏兄弟,清除乱政佞臣及其党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