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当山,紫霄宫。
晨钟暮鼓,云海翻涌。这本是清修之地,此刻却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柳清风站在三清殿前,手扶白玉栏杆,望着脚下翻滚的云海,眉头深锁,脸上再无往日的仙风道骨,只余凝重。
他已在此站了一个时辰。自洛阳归来,他闭门不出,谢绝访客,只与师弟、弟子商议。但有些事,避无可避。
“师父。”身后传来脚步声,是二弟子宋远桥。他年近四十,沉稳持重,是柳清风最倚重的弟子,如今代师打理武当俗务。“岳不群又派人送信来了,还是催促师父表态,支持他继续担任武林盟主,并下令各派围剿沈清秋及青龙会余孽。”
柳清风没有回头,只淡淡问:“信呢?”
宋远桥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信。柳清风接过,拆开,扫了一眼,便随手丢在栏杆上。信是岳不群亲笔,言辞恳切,却又暗藏机锋,说什么“武林公义”“除魔卫道”,实则逼他表态。若他支持岳不群,便是与曹少钦、青龙会勾结之事坐实;若他不支持,便是与“正道”为敌,与“朝廷”为敌。
“你怎么看?”柳清风问。
宋远桥沉吟片刻,道:“弟子以为,岳不群不可信。天武盟议事堂上,沈清秋拿出的证据,妙手空空拿出的密信玉印,不似伪造。况且,沈清秋若真与青龙会勾结,为何要当众揭发岳不群?此事疑点重重。但……”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岳不群毕竟是朝廷钦封的武林盟主,背后更有曹少钦支持。若公然反对,恐为武当招祸。”
柳清风默然。宋远桥所说,正是他忧虑之处。岳不群是朝廷钦封的武林盟主,代表“正统”。沈清秋是“逆贼”,是“魔头”。他若支持沈清秋,便是与朝廷作对,与“正道”为敌。武当千年基业,恐毁于一旦。
但那些密信,那方玉印,还有那份名单……柳清风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岳不群、曹少钦勾结青龙会,囤积军械,行贿朝臣,意图不轨。这是谋逆大罪!他柳清风一生秉持正道,岂能与逆贼同流合污?
更让他心焦的,是女儿柳依依。自洛阳一别,依依便不见了踪影。他只当女儿使性子,躲起来了,但昨日收到依依留书,才知她竟跟着妙手空空去了京城,要将证据交给邹应龙、杨继盛等清流官员!京城是龙潭虎穴,曹少钦耳目遍布,依依此去,凶多吉少!他气得几乎吐血,却又无可奈何。女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他这做父亲的,竟拦不住。
“远桥,”柳清风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你说,为师该如何抉择?”
宋远桥沉默。他知道师父的难处。一面是道义,一面是门派安危,如何抉择,都是错。
“报——”一名年轻弟子匆匆奔上石阶,在柳清风面前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密信,“掌门,山下来了一位姓邹的先生,托人送来此信,说是……说是小姐有消息了。”
柳清风神色一变,接过密信,迅速拆开。信是邹应龙亲笔,言辞简练,只说柳依依已平安抵达京城,证据已收到,他自会依计行事,请柳清风不必担心。但信末又加了一句:“此事已惊动朝野,曹阉必反扑。望柳盟主早作准备,以防不测。”
柳清风捏着信纸,手指微微发抖。依依平安,证据已送到邹应龙手中,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但邹应龙最后那句“早作准备,以防不测”,却让他心头一沉。曹少钦的反扑,会是什么?是朝堂上的攻讦,还是江湖中的杀戮?抑或,两者皆有?
“师父,”宋远桥见柳清风神色不对,低声问,“可是依依有消息了?”
柳清风将信递给宋远桥。宋远桥看完,脸色也变得凝重:“邹大人这是提醒我们,曹少钦、岳不群不会善罢甘休,可能会对武当不利。”
柳清风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远桥,传我命令,即日起,武当山封山,所有弟子不得随意下山。加强戒备,尤其是后山密道,增派三倍人手。凡有不明身份者靠近,一律驱离,若有强闯,格杀勿论。”
“是!”宋远桥心中一凛,封山是大事,意味着武当将暂时退出江湖纷争,但这也能最大限度保全门派。师父这是要自保了。
“还有,”柳清风又道,“派人去给少林玄慈方丈、峨眉灭绝师太、崆峒木灵子掌门、点苍谢烟客掌门、丐帮解风帮主送信,邀他们来武当一叙。就说,柳某有要事相商,关乎江湖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