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0章 血色前夜

……

总攻前一夜,余杭城静得吓人。

天一黑,城墙上的日军就没了动静。

哨兵缩在墙垛后,裹紧大衣抱枪蹲守,死死盯着城外漆黑的旷野,连头都不敢抬。

城里街道空空荡荡,加倍巡逻的日军宪兵踩着青石板,咔咔的脚步声贯穿整条街巷,听得人心头发紧。

城东、城南的伪军营地,更是一片压抑。

没人睡得着,人人心里揣着事。

有人蹲墙角闷头抽烟,有人把领到的粗粮饼子藏一半留后路,还有几个人关紧房门,围着油灯低声嘀咕,全在盘算天亮后的活路。

一个年轻伪军摸出件旧灰布便褂,匆匆往身上套。

旁边人问:“你穿便衣干啥?”

年轻士兵说:“打起来军装太扎眼,穿这个方便跑。”

另一人掏出块撕好的白布,攥在手里说:“我也备好了,到时候缠胳膊上,兴许城外的人能放我们一马。”

城南旧当铺二楼,王连长蹲在窗边,借着微弱月光,把手里的倒戈口令一张张撕碎,扔进灶膛烧得干干净净。

几个排长站在一旁,全程沉默,气氛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烧完最后一张纸,王连长拍拍手上的灰,开口说:“都记好,总攻一响,全员往城北城墙根撤。那段墙松动,几个人一推就塌,冲出去只管跑,千万别回头。”

一个排长问:“孙团长那边有消息吗?”

王连长摇了摇头:“他那边被日军盯死了,今晚别联系。各自突围,能活一个是一个。”

此刻城东的孙团长,处境早已烂到极致。

他原本约定总攻后打开东门瓮城侧门,接应主力入城。

可天黑前,日军一道调令,直接把他手下主力营调离防线,换成四百日军精锐驻守瓮城。

看着自己的兵被强行调走,孙团长拳头攥得死死的,指甲掐进肉里,脸上却半点不敢露。

他心里清楚,筹备许久的开门计划,彻底废了。

回到营房关上门,孙团长对着副官沉声道:“坏了。”

副官脸色煞白:“团座,那我们怎么办?”

孙团长说:“别动,老实等着,看总攻打响后有没有空子可钻。”

可他等不来任何机会。

夜里十一点,城南突然被日军宪兵重兵包围。

十几辆卡车的车灯照亮整片营地,上百宪兵持枪跳车,迅速封死所有出入口。

带队少佐拿着名单,带人直冲连部,当场把王连长和三个排长按在桌上,枪口死死顶住几人的后脑勺。

王连长挣扎着怒吼:“我们犯了什么错?你们凭什么抓人!”

少佐不废话,直接把名单拍在他面前。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五个名字,全是昨夜参与密谋的人,一个不差。

王连长脑子瞬间嗡的一声。

他想不通,昨晚门窗紧闭、层层遮挡,密谋全程密不透风,到底是谁泄的密。

审讯立刻开始。

王连长被吊在仓库横梁上,皮带抽打、冷水灌身,受尽酷刑也咬牙不肯招供。

可当日军把他十九岁的勤务兵拖进来,当着他的面打断少年的胳膊,听着孩子撕心裂肺的惨叫,王连长彻底撑不住了。

他吐着血水,嘶哑着嗓子,把孙团长的开门计划、城南倒戈部署、内线接头暗号,全部招了出来。

日军少佐听完,冷冷一笑,连夜把口供送到了冈部的司令部。

冈部看完口供,面无表情,只对参谋长淡淡道:“按规矩来。”

凌晨一点,全城伪军营地同步清场。

城南八百伪军被全部驱赶至城墙根空地,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四周全是端着刺刀的日军,插翅难飞。

王连长和三个排长被绑在木桩上,当着所有士兵的面,被宪兵用刺刀当场处决。

全程不到二十分钟,没有审判、没有通告,刀落人亡。

鲜血浸透泥土,腥气弥漫全场。

八百伪军吓得浑身发抖,有人哽咽落泪,有人吓得腿软失禁,却没人敢动弹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