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皮”眯着醉眼,上下打量着王海,目光在王海苍白憔悴、胡子拉碴、衣衫不整、浑身散发着病气和汗臭的模样上停留了几秒,嘴角咧开,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笑容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弄。
“哟,王哥,还真是您啊?”黑皮拖长了音调,语气夸张,带着浓重的戏谑,“我还当是找错门了呢!这才几天不见,王哥您怎么混成这德性了?跟个要饭的似的,差点没认出来!”
王海靠着桌子,勉强支撑着身体,心脏在狂跳,但强作镇定,哑着嗓子道:“黑皮……是你。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有……有什么事?”
“我怎么找到这里的?”黑皮嗤笑一声,摇摇晃晃地向前逼近一步,浓烈的酒气几乎喷到王海脸上,“王哥,您以前可是郑主任面前的红人,大名鼎鼎,我想不知道您在哪儿都难啊!至于什么事……”他故意拉长了声音,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贪婪和凶狠的光,“王哥,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王海心里一紧,后背抵着冰凉的桌沿,退无可退。他强忍着眩晕和恶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黑皮,我以前是跟着郑主任,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郑主任出了事,我也丢了工作,就是个普通老百姓。我……我没得罪过你吧?”
“没得罪我?”黑皮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嘿嘿笑了起来,笑声刺耳,“王哥,您是大人物,眼里哪有我们这些小角色啊?得罪谈不上。不过嘛……”他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收敛,变得阴沉起来,“您以前跟着郑主任,那可是威风八面啊。帮郑主任办事,也没少捞好处吧?现在郑主任倒了,树倒猢狲散,可有些账,是不是该清清算了?”
“账?什么账?”王海的心往下沉,果然是为了钱,或者是为了以前的事来找后账。“黑皮,我跟你没什么账吧?以前一起吃饭喝酒,那都是郑主任的安排,我可没欠你什么。”
“你没欠我?”黑皮又逼近一步,几乎和王海脸贴着脸,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王海,压低声音,语气却更加凶狠,“你是没直接欠我钱。可你帮着姓郑的,干了多少缺德事,自己心里没数吗?”
王海脸色一变,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黑皮看他这副样子,更加得意,继续用那种充满威胁和暗示的语气说道:“王海,明人不说暗话。你以前是姓郑的狗头军师,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你没少掺和吧?远的咱不说,就说去年,西城那个拆迁项目,姓郑的为了把地皮低价弄到手,指使你干了什么,你忘了?”
西城拆迁项目?王海的瞳孔猛地一缩。那件事……他确实参与了。郑怀山看中了那块地,但有几户“钉子户”死活不肯搬。是他,按照郑怀山的指示,搜集了其中一户人家男主人的“黑材料”——其实大部分是捕风捉影甚至伪造的——然后通过关系,让那家的男主人“被”拘留了几天,又找人上门“谈心”,软硬兼施,最后那家人被迫签了极不合理的协议,搬走了。后来听说那家的男主人因为这事气得中了风,家庭也破裂了。当时他拿到了一笔不菲的“辛苦费”,还得意于自己办事得力。
这件事,黑皮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当时“找人谈心”的,就是黑皮手下的人?或者,黑皮从别的渠道听说了?
看到王海骤变的脸色,黑皮知道自己戳到了痛处,笑容变得更加阴险。“想起来了?嘿嘿,王海,你说,这事要是让人家知道,当初是你这个‘文化人’在后面出主意,下黑手,把人家好好一个家弄得家破人亡,人家会不会找你算账?嗯?”
王海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不仅仅是寒冷和虚弱,更是因为恐惧。这件事,虽然比不上林国栋那件事性质严重,但也是他手上不干净的一笔。如果被捅出去,尤其是在郑怀山已经倒台、墙倒众人推的现在,足够他喝一壶的。而且,黑皮这种混混,为了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你……你想怎么样?”王海的声音干涩无比,带着绝望的颤音。
“我想怎么样?”黑皮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王海,哥们儿最近手头紧,欠了人点钱。你看,你以前跟着姓郑的,肯定捞了不少吧?虽说现在落魄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多少总有点家底吧?我也不多要,这个数。”他伸出五根粗短的手指,在王海眼前晃了晃。
“五……五千?”王海艰难地问,心里却清楚不可能这么少。
“五千?你打发要饭的呢?”黑皮嗤笑一声,手指用力晃了晃,“五万!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五万!王海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他现在全身上下,连五十块都掏不出来,哪来的五万?
“我没有……黑皮,我真的没有……”王海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现在的样子你也看到了,我连吃饭看病的钱都没有了,我……”
“少他妈跟老子装可怜!”黑皮不耐烦地打断他,脸上的横肉抖了抖,眼神变得凶狠起来,“王海,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既然找到你了,就没打算空手回去!你没钱?行啊,那你以前帮姓郑的干的那些‘好事’,可不只西城拆迁这一件吧?要不要哥们儿帮你回忆回忆,顺便……帮你宣扬宣扬?看看还有多少苦主想找你聊聊?”
这是赤裸裸的敲诈勒索,而且是用他过去的罪证作为把柄。王海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绝望。他以前或许有点积蓄,但早就被郑怀山掏空,或者在他自己挥霍和落魄中消耗殆尽了。别说五万,五百他现在都拿不出来。
“黑皮……兄弟,你听我说……”王海试图哀求,放下所有可怜的自尊,“我真的没钱了。郑怀山出事,我的钱也都搭进去了,工作也丢了,我现在就是个废人,你看我病成这样……求你,高抬贵手,放我一马,等我……等我以后有了钱,一定……”
“以后?”黑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狭小的阁楼里回荡,格外刺耳,“王海,你他妈还想着以后?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跟着郑主任吃香喝辣的王海?醒醒吧!姓郑的完蛋了,你这条没了主人的狗,谁还看得上你?还以后?老子看你连明天都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