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乐蜷缩在自家房间的角落里，后背紧紧抵着墙壁，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个尽可能小的球。

窗玻璃在他身后剧烈地震动着，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嗡嗡声，像是有无数只手指同时在敲打那片薄薄的透明平面。

每一次天空中传来碰撞的闷响，玻璃就会跟着颤一下，那种振动顺着墙壁传到他的脊椎骨上，让他的牙齿不自觉地咬紧了。

他把头埋在膝盖之间，只留一只眼睛透过臂弯的缝隙望向窗外。

天空中那两个巨大的生物还在打。

金色的那个，身形流畅而凌厉，每一次移动都像是用光速在空气中裁出一道弧线，翅鞘张开时泛着温暖的金芒，像是在拼命地把对手往高处逼。

暗红色的那个则更加狂放，更加无所顾忌，他的攻击落空之后产生的余波会直接砸在镇子的房顶上。

每一次都留下一圈扭曲的螺旋状痕迹，那些痕迹像是从地面上"长"出来的，边缘翻卷着泥土和沥青，冒着淡淡的白烟。

周乐觉得自己的大脑快要处理不了眼前的信息了。

这两个东西……太像了。

他小时候在电视上看过。

那时候镇上唯一的电视台每到周末下午会播一集奥特曼，对于现在来说，粗制滥造的特效，但他和镇子上所有的小孩都看得目不转睛。

那部片子里的最终敌人，就叫杰顿。

但那只是电视。那是用皮套和模型拍出来的东西，是虚构的，是假的。

可窗外的两个庞然大物是真实的。

他亲眼看到其中一只掠过屋顶时激起的风把一条晒在外面的床单卷上了天。

看到另一只挥爪时扇出的气浪把一排晾衣架拧成了麻花。

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种东西？

如果杰顿是真实存在的，那奥特曼呢？那些守护地球的光之巨人呢？

周乐的嘴唇翕动着，无声地念出那个他此刻最渴望出现的名字。

他在心里祈求，祈求一道红色的光球从天空中降下来，祈求一声熟悉的"咻——"

的落地声，祈求一个红银相间的身影挡在那两个怪物之间，然后摆出那个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的发射光线的姿势。

但天空什么都没有。

只有金色和红色，互相纠缠，互相撕打，把云层搅碎成无数翻涌的絮状碎片。

周乐猛地打了个寒颤。

如果杰顿是真实存在的……

但是又没有真的奥特曼，那谁来守护他们？

谁来？

周乐猛地咬住了下唇，疼痛让他从那种漫无边际的恐惧中稍微拔出来了一丝。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闷闷地胀着，肺里吸进去的空气带着灰尘和硝烟的味道。

他扶着墙壁站起来，膝盖发软，但咬着牙站稳了。

不能坐在这里等死。

他掏出手机，手指发抖地划开锁屏，找到苏念的号码，拨了过去。

彩铃响了三四声，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然后对面接了。

"周乐？你那边……还好吗？我听到外面——"

"苏念，你听我说，"周乐打断了对方的话，声音又快又急，"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带，直接出门，来我家门口，我们要走。离开这个镇子，现在就走。"

对面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苏念的声音："……好。"

挂了电话，周乐冲下楼梯。

他老爸老妈正站在客厅里，窗户大开着，两个人仰着头看着外面的天空，表情是一种奇特的、混杂着恐惧和某种……茫然的东西。

他老妈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择完的豆角，豆角被她捏得变了形，绿色的汁液从指缝里渗出来，但她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

"妈！爸！快跟我走！"

他上去拽他老妈的胳膊。

他老妈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睛里的焦点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慢慢收回来："走？去哪儿啊？外面那是什么东西……"

"别管是什么了，先离开这里！"

他拽着他老妈，又伸手去拽他老爸。

他老爸沉默了几秒，然后像是从一个浅梦里忽然惊醒一样，点了点头，跟着他出了门。

周乐拉着父母跑到家门口的时候，苏念已经站在巷口了。

她穿着一件浅色的短袖，头发没来得及扎起来，散在肩膀上。

她看到周乐的一瞬间，眼睛亮了一下，然后什么也没说，只是跑到他身边，和他并排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