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椅,白墙,黑板上方挂着的红色横幅,横幅上写着"冷静沉着,认真细致"八个白色的大字。
周围坐满了穿着各种便服的人,每个人的桌上都摆着同样格式的答题卡和试卷。
周乐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那张卷子。
他握着笔,笔尖悬在第一道选择题的选项上方。
他的额角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该死,这些题怎么一道都看不懂?
这明明是基础题啊,这种题。
不对。他猛地攥紧了笔,手指发白。
他抬头看了一眼教室前面的挂钟。时针和分针的位置在告诉他考试已经开始十五分钟了。
"我不是已经上大一了吗?"
这个念头从脑海深处冒出来,像一颗气泡从水底浮到水面,啵的一声碎了。
他的瞳孔微微晃了一下,但那种晃很快就被周围的环境压了回去。
邻桌的考生正在唰唰地写,前排的人低着头奋笔疾书,监考老师坐在监考位置上。
这些声音像一圈围墙一样合拢过来,把他那个"我已经上大一了"的念头挤成了一小片被揉皱的纸,然后那张纸也被卷走了。
他重新低下头,盯着那些陌生的符号,强迫自己从第一行开始读。
上午的考试结束后,周乐从考场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一根被从水里捞出来的毛巾,拧得脱了力。
他的脚步轻浮,踩在楼梯上时膝盖发软,阳光打在他脸上他觉得刺眼得想吐。
他回到家里,扑到书桌上,疯狂地翻开那些被他压在箱子底层的旧教科书,手指在书页上飞快地翻着,试图把那些被遗忘了的知识在几个小时内重新灌进脑子里。
纸页哗啦啦地响着,那些他曾经背得滚瓜烂熟的公式此刻看起来像是某种陌生语言的象形文字,认识,但不懂。
下午的考试更糟。
第二天更糟。
第三天考完最后一科的时候,周乐走出考场,站在校门口的那棵老樟树底下,感觉整个人的重量只剩下了身体的一半,剩下的一半被那一场场考试啃食干净了。
他的耳朵里还残留着收卷铃响时那种尖利的、像一根针扎进耳膜的声音。
他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大脑里只剩下一句话在反复回响。
完了。完了。全完了,高考完蛋了!
必须再复读一年。
他猛地坐起身来。
眼前是灰白色的天花板,日光灯管发出低沉的嗡鸣,窗外透进来的是清晨那种淡蓝发白的天光。
周乐整个人像是从水里被猛地拎出来一样,上身僵直地坐在病床上,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了,贴着脊椎,凉而潮。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急促而粗重,心脏在肋骨后面咚咚咚地撞着,频率快得像是在敲一面被锤急了的鼓。
他的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一切都在,正常而熟悉。
"是梦……"
"是梦啊……原来是梦……"
他往后靠下去,后背碰到枕头的时候整个人像是散了架子一样塌陷下来,手掌按在自己的胸口,感受那颗还在狂跳的心脏正在一点一点地减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