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前,路越窄,人烟也越来越少。
两旁的戈壁慢慢变成连绵的山,土黄色山体上覆着一层薄薄枯草,秋风一吹,簌簌作响。头顶的天特别蓝,蓝得过分,干净得不真实,让人不敢久看。
许柚柚望着窗外,轻声道:“好看。”
“确实。”燕舟应声。
“我父亲以前说,越好看的东西,越危险。”
燕舟看了她一眼:“你父亲说得没错。”
许柚柚侧过头看他,没说话。
燕舟目视前路,缓了缓,又道:“不过你不会在这里迷路。”
许柚柚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却不是她想问的重点。
她收回目光,嘴角轻轻动了动,说不清是笑意,还是别的情绪。
开到一处岔路口,路边停着几辆越野,几个人蹲在车旁抽烟。看见他们的车过来,其中一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到路中间招手拦车。
“老板,进山吗?山里路乱得很,没向导容易迷路!”
燕舟直接摇头:“不用。”
那人不死心,又喊:“里面信号全无,进去容易出来难!”
“不用。”
燕舟说完,直接摇上车窗。
那人看着车子开走,在后面高声提醒:“谷里死过人!你们自己掂量!”
许柚柚从后视镜看着那人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黑点。
死过人?
车子一路往上,足足开了三个多小时,才到山口。
昆仑山一处入口,没有大门,没有石碑,什么标识都没有。
只有一条被荒草半掩的土路,弯弯曲曲,深深扎进山谷最深处。
两侧是大片黑色山岩,常年被风沙侵蚀,痕迹密密麻麻,像刀凿出来的纹路,爬满整片石壁。
天依旧很蓝,但谷里的天色压得很低,沉沉的,闷得人胸口发紧。
秋季的昆仑风很大,又干又冷,裹着细小沙砾,一阵阵扫在脸上,细碎地疼。
许柚柚站在山口,看了眼那条幽深土路,又转头看向燕舟。
“这里不对劲。”
燕舟点头:“是不对劲。”
话音刚落,山里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碎石滚落,又像是重物落地,声音不算大,却在死寂的山里格外清晰。
两人脚步同时一顿。
视线往山里一扫,瞬间看清了不对劲的地方。
地上有新鲜车辙,不止一辆。
被风吹散的营火灰烬还留在地面,痕迹很新,明显是这几天有人来过。
有人比他们先一步进山了。
许柚柚静静看着那些痕迹,神色平淡,嘴角微微动了下,没说话。
身后的小登山包里,轻轻动了一下。
很细微,就像里面的东西翻了个身,随即又彻底安静下去。
许柚柚等了几秒。
没有指引,没有回应。
她伸手探进包里,指尖碰到锦盒,一片冰凉。
和从前不一样。
她收回手,看向燕舟,轻声道:“那你来带路。”
燕舟目光从她背包上收回,望向幽深的山,手臂微微抬起,掌心朝上。
“走吧,里面路杂。”
许柚柚抬手,轻轻搭在他手臂上,力道很轻,只是顺势靠着。
“路杂,东西也杂。”她轻声说着,嘴角浅浅扬起一点弧度,似笑非笑,“不过景色确实不错。”
燕舟侧头看她一眼,眼底很静,藏着一点旁人看不懂的默契。
“那我们慢慢走,好好看看。”
两人脚步平稳,一前一后,往山的深处走去。
车子静静停在路边,像一具被遗弃的铁壳。
远处高空,几只雄鹰盘旋不动,翅膀展开,一动不动钉在天上。
山风源源不断从山中灌出来,卷着枯草碎沙,迎面扑来。
许柚柚微微眯眼,没有低头,直直望向这片幽深、又危险的昆仑山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