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走着两个中年妇人。
一个圆脸,说话语速极快,推着购物车;另一个身形偏瘦,头发挽成发髻,手里拎着鼓鼓的购物袋。
两人边走边闲聊,声音不大,刚好能听清。
“念念那丫头昨天吵着要吃排骨,今天多买点回去炖上。”
“还有多金也嘴馋,想吃西瓜,家里人多,得挑两个大的。”
两人说说笑笑进了超市,出来的时候,购物车旁多了个小女孩。
七八岁的年纪,扎着小辫子,手里攥着一袋薯片,低着头专心拆包装袋。
沈云梦静静站在原地,看着她们从自己面前缓缓走过。
人来人往的街头,没有一个人留意到她。
她沉默跟上,隔着半条街的距离,不远不近跟着。
穿过两条马路,拐进一条幽深小巷。
巷子尽头立着一扇老式铁门,红漆剥落大半,露出底下斑驳的木色,铜制门环锈迹斑斑。
圆脸妇人掏出钥匙开门,小女孩率先蹦蹦跳跳跑了进去,铁门随之关上。
沈云梦停在巷口,没有上前。
她就这么静静站着,站了很久很久。
巷底飘来阵阵排骨炖汤的香气,混着家里烟火的暖意。院里隐约传来说话声,模糊不清,唯独一道清脆稚嫩的童音格外清晰,甜甜喊了一声:“周奶奶。”
找到了。
这里就是许家。
她没有敲门,没有上前打扰,默默转身,顺着原路走出小巷。
在街角找了一间最便宜的小旅馆,开了一间靠窗的房间。
窗户正对那条幽深小巷。
天色渐暗,她没有开灯,独自坐在床边,安静望着窗外。
她等了一百五十七年。
不差这一夜。
许家老宅厨房。
周婶蹲在灶台前,把洗净的排骨下锅,盖上锅盖慢炖。何姨站在旁边,细细切着葱段。
“刚才超市撞见个姑娘,长得也太俊俏了。”何姨随口闲聊。
周婶头都没抬,笑着打趣:“再俊,能俊得过咱们家祖姑奶奶?”
“那肯定比不了。”何姨乐呵呵接话,“咱们祖姑奶奶的样貌气质,谁能比得上。”
周婶调小炉火,擦了擦手:“你倒是会说话,等祖姑奶奶回来,你当面夸去。”
“去就去!”
门口传来小小的脚步声,许念扒着门框,探出半个小脑袋,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认真开口:“我觉得燕叔叔最好看!”
另一处隐秘茶室。
室内安静无声,屏风遮挡,看不清端坐之人的样貌。
桌面上平放着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公园,一道身着深灰风衣的纤细身影,长发盘起,静静望着台上演出,侧脸清冷,辨不出喜怒。
屏风后的人伸手拿起照片,端详良久。
低声吐出三个字。
“沈云梦。”
声音轻缓,像是自语。
他放下照片,端起桌边微凉的茶水,抿了一口。
原来,她还没死。
他放下茶杯,背靠椅背,缓缓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