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这次能不能死

有的早已愈合,只剩一道泛白的浅痕。

有的还泛着淡红,边缘微微红肿,是刚结痂的新伤。

所有伤口排布得整整齐齐。

长短一致,深浅均匀。

像是被人细细用尺子量过,刻意划出来的。

许柚柚指尖轻轻拂过那道嫩痂。

动作轻到极致,小心翼翼,怕弄疼他半分。

她指尖冰凉,落在温热的皮肤上,像一片落定的寒雪。

“阿舟。”她压低声音,带着执拗的决绝,“你要是再接着做那药,我就杀了我自己。”

“许柚柚!”

燕舟猛地抬头,眼底红意骤然加深,声线终于裂开一道裂痕。

“我不会有事。”

“骗子。”

她的目光始终黏在他满是伤痕的小臂上,未曾挪开分毫。

“你还当我是从前失了记忆、什么都不懂的我吗?燕舟,你的血根本不能随便取。我绝对不能让你死。”

“我也不能让你死。”

他压着极低的嗓音,怕被任何人偷听去。

“你若是不在了,我也活不成。那药,我必须做。”

“你比谁都清楚。”许柚柚抬眼看他,眼底一片清明,“那药,根本救不活我。”

“我想试试。”

“试试?”

她定定望着他,眼底泛着细碎的湿意。

“你是想把你自己也一并试进去,对不对。燕舟,你手臂上这每一道刀口,都比我心口这一刀,更让我疼。”

燕舟眼眶通红,良久,终于稳住了颤抖的声线。

语气平淡,却重得压人心肺。

“可是我比你更疼。”

没有嘶吼,没有争辩,没有情绪爆发。

只是轻轻道出一个,他早已看透、早已接受的事实。

却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让人窒息。

许柚柚缓缓松开他的手臂。

抬手覆上他的脸颊,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

拇指轻轻擦过他眼尾那道几乎看不见的湿痕。

“燕舟。”

她声音极轻,像呢喃自语。

“我活不成,便活不成了,早就够了。你若是再继续,我现在就去死。你最懂我,我说到做到。”

燕舟闭上双眼,额头轻轻抵上她微凉的掌心。

漫长的沉默过后,低声妥协。

“我们不吵了,我听你的。”

许柚柚心里清楚。

这不是长久的承诺,只是他暂时的暂停。

燕舟缓缓俯身。

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

极其轻柔地将她从摇椅里抱起来。

许柚柚没有挣扎,乖乖任由他抱着。

他坐回摇椅上,将她稳稳安置在自己怀里。

让她整个人靠在他胸口,脑袋轻轻落进他的肩窝。

老旧的摇椅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悠长细微的吱呀声。

很快,又稳稳定住。

他的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掌心虚虚搭在腰侧,不敢用力。

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温柔得极致。

方才俯身抱她的那一刻。

许柚柚清晰感觉到,他的手在抖。

不是细微的颤动,是整只手都在克制不住地发颤。

像是直到这一刻,直到完完整整把她抱进怀里。

他方才强行压下去的所有恐惧、慌张、后怕,才彻底轰然崩塌。

他没有说一句话。

但他颤抖的手,已经替他说了所有情绪。

她闭着眼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腔的心跳。

一下,一下。

比平日里快上许多。

一遍遍无声诉说着,他终于确认,她还好好的。

摇椅小幅小幅晃着,幅度极轻。

像是被相拥的两人压着,只剩微弱的晃动。

暮色从窗棂洒落,落在地板上,落在两人交叠的衣摆上。

她被他严严实实地圈在怀里,再无半分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