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位置

祭拜完毕后,许家六兄弟,在灵堂外侧的休息区小坐片刻。

打算稍作歇息,再悄然离开。

灵堂人多眼杂,四下都是低声议论。

角落里传来几道压得不低的说话声。

字句清晰,刚好能让近处所有人听见。

“这就是许家人吧?他们怎么会来?”

“你不知道?许家许清河,早年和楚云秀定过娃娃亲。楚家出这么大事,肯定要来。”

“还有这层渊源?我从没听过。”

“消息太滞后了,那婚约早就作废了。”

“好好的婚约,怎么说取消就取消了?”

“听说许家那位辈分极高的小辈,从头到尾没松过口,一直不同意。”

“那位年纪小小,懂什么婚嫁规矩。”

“你可别小看她,手段厉害得很,许家上下谁不听她的。”

“圈子里早就私下传,那位来历不明,许家凭空冒出来的人,辈分还压得所有人一头。”

“也没人见过真面目,不知道长什么样。”

“听说是个美人……”

许清河捏着手机的指尖,微微一顿。

站在人群外侧的许天佑,身形未动。

那张素来温和、镜头前永远含笑的眉眼,彻底冷了下来。

他微微偏头,看向出声议论的角落。

几个人扎堆站在灵堂后侧,语气轻佻,肆意揣测。

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来历不明、辈分吓人、不好惹。

一句一句,细细密密,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怒火一点点往上翻,压都压不住。

他太清楚。

自家祖姑奶奶安安静静待在老宅,从不出门掺和外事。

连这些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可现在却被人肆意造谣揣测、妄加非议。

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攥紧,指节泛白。

几秒后,又缓缓松开。

往日里最能聊的许多金,此刻却闭紧嘴,半个字不肯往外吐。

手揣在外套口袋,死死攥着手机,指腹用力,在壳边掐出浅浅一道印。

许惊蛰站在立柱旁,距离那群人最近。

他没有转头,脸上没半点情绪,平静得近乎冷漠。

只是视线淡淡扫过,将每一张嚼舌根的脸,逐一记在心里。

说不清心底是愤怒更多,还是寒凉更多。

只觉得血管里,有一股戾气在慢慢灼烧。

一张张面孔,尽数熟记,一个不落。

许四海坐在后排角落,从头至尾一动不动。

脑袋微微垂着,沉闷得像块沉石头。

方才他一直攥着腿上外套,这会儿五指缓缓松开布料。

他素来不做多余举动,人多的场合更不会外露半分情绪。

那些闲话尽数收进耳朵,始终没有抬眼去看那群人。

心里有数,账不必摆在灵堂这种地方清算。

靠门而立的许星河,背对着那群人。

背脊挺得笔直,一动不动。

几息过后。

许天佑收回冷冽的目光。

许惊蛰也收了所有神色。

许星河这才轻声开口。

“走吧。”

楚云秀望着许家人渐行渐远的背影。

视线缓缓落回灵堂正中的遗照上。

香炉的细烟依旧袅袅,笔直升起,被风慢慢吹散。

当天夜里。

白天在灵堂乱嚼舌根的几个人,结伴从酒馆出来。

走在回家的僻静路上,忽然被人从身后套了黑麻袋。

挨了一顿打。

下手很有分寸。

全是皮肉轻伤,不碰筋骨,不致残废。

却足够让他们疼上十天半个月。

几个人慌乱挣扎,互相追问是谁动的手。

没人看得清半分人影。

只记得麻袋漆黑,对方手脚利落,打完立刻抽身离开。

全程一言不发,干净利落。

在场几人心里隐约有些猜测,可没人敢说出来。

两条街外的暗处。

一辆黑色商务车静静熄火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