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金依旧没动,靠在车门上,双手交叉叠在身前,静静看着地上装痛的人。“你还愣着干什么?”瘦高个越说越凶,“你把人撞了!开车不看路啊?这一片谁不知道你们这种豪车一出事就想跑路?”马路对面又围过来两个人,有人举起手机,镜头直直对着他的车身。
许多金心里透亮——再这么耗下去,不出两小时,这段画面就能传遍全城好几个微信群。他脸上半点波澜没有,抬手把头顶的墨镜拉下来,遮住大半眉眼,语调平平,不高不低:“你哥哪条胳膊疼。”瘦高个骤然一愣,没反应过来:“什么?”“右胳膊,”许多金语气平淡,一语戳破,“他刚才摔出来的时候是左肩先着地,现在捂的却是右胳膊。”地上男人的闷哼瞬间卡顿半秒,慌乱之下,仓促换手捂住了左胳膊。瘦高张脸色瞬间僵住,嘴快过脑子,慌忙辩解:“你、你别转移话题!现在说的是你撞人!”
许多金懒得接话。低头再次看向自己车身上的浅痕,指尖轻轻碰了碰,又抬眼盯住对方脱漆的保险杠:“你这车的漆喷过,喷得很差。原厂漆蹭上去,不会掉这么大片白底子。”瘦高个嘴唇不停翕动,脑子里翻来翻去,找不出一句能反驳的话。地上的男人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闷哼,这次老老实实捂着右胳膊,僵硬又刻意。许多金把墨镜重新推回头顶,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顺利接通。他语气懒懒散散:“老五,我这让人给碰瓷了。”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许四海不紧不慢的声音传出来:“人在哪。”许多金扫了眼四周路况:“东二环南辅路。”“旁边有牌子吗?”许多金抬头瞥了一眼路边的路牌:“写着‘朝阳门内’。”“知道了。”电话干脆挂断。
许多金把手机揣回兜里,依旧靠在车门上,双手抱胸。瘦高个还在不停叫嚷,底气却弱了大半,音量降了许多:“你什么意思?撞了人还敢叫人?你这是什么态度!”地上男人配合着又哼了一声,牵强又生硬,半点痛感都没有。路边围观的行人越来越多,小声议论此起彼伏,拍摄的手机也没停下。许多金全然不在意,就静静靠着车身,不辩解、不争执。日光从路边枝叶缝隙落下来,斑驳细碎,一截一截,铺在灰色车身上,安静又冷清。
过了七八分钟,路口缓缓驶来一辆黑色商务车,稳稳停在不远处路边。车门推开,下来四个穿着普通的男人,走路步调整齐沉稳,松弛又有底气。领头的男人抬眼看向许多金,微微点头示意,随即快步走到倒地的中年男人跟前,弯腰低头,低声说了几句。声音压得极低,旁人一句也听不清。地上持续不断的闷哼,瞬间戛然而止。瘦高个下意识后退半步,脸色彻底变了。领头人又低声交代两句,直起身,再次朝许多金点头,转身带人上了商务车。全程利落,没有多余动作。
黑色轿车上的两人彻底没了声响,半点嚣张气焰全无。瘦高个手忙脚乱扶起地上的男人,左右换手,颠三倒四,连对方到底哪只胳膊疼都记不清。两人匆匆钻进车里,发动引擎,原地掉头,飞速驶离路口。黑色商务车不紧不慢跟在后方,不远不近,像一道沉默的影子。两辆车的身影,很快彻底消失在车流尽头。
许多金抬手摸了摸翼子板上那道浅浅细痕,灰漆完好,一点没掉。他拉开车门坐回车里,手机屏幕刚好亮起,是许四海发来的消息:划痕拍照,回来找人弄。许多金随手回了一个“好”。身子往后靠在座椅里,指尖搭上方向盘,车子缓缓汇入车流。哑光灰的车身,在日头下重新亮起冷亮的光。开过一个十字路口,手机再次亮起。还是许四海的消息:下次把车标拆了开。许多金停在红灯路口,盯着那条消息,静静看了三秒,低头回了三个字: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