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丧气,一屁股又蹲回了地上,道:“我听师父说过,咱们衍爻派的祖师爷,当年就是听太师祖讲了一次道,回去便悟透了天机,修成了人仙。人仙呐!师兄你想想,咱们连太师祖的道都没听过,这辈子还有没有指望修成人仙?”
王有元被他这一番话说得也有些黯然,沉默了片刻,方才道:“太师祖行踪无定,来去如风,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师父不也说了么,缘法二字,强求不得。咱们且把眼前的事做好,日后若有机缘,自然能再去祖庭求教。”
王不元嘴巴一撇:“缘法,我看咱们就是没缘的命。”
王不元话音未落,忽将脑袋一偏,望着街那头,两只眼睛瞪得溜圆,伸手便扯住了王有元的袖子,连扯了三下。
“师兄!师兄你瞧!”
王有元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便见长街尽头,一头白鹿悠行来,背上坐了个白发老者,拄着根桃木杖,身形清瘦,正往这边过来。
那鹿通体如雪,四蹄无声,行在这空荡街面上,倒似踏着一层看不见的软毯一般。
王不元已顾不得什么主顾不主顾了,满脸惊奇,扒着王有元肩膀踮脚去看,嘴里嚷道:“师兄你看那白鹿的角!你看!那鹿角上头结的什么?红的一颗一颗,跟山楂似的果子!角上长果子!这鹿是不是馋嘴,爱吃果子,吃多了果子便往角上长?”
王有元抬手照他后脑勺便是一掌,啪的一声,打得王不元一个趔趄。
“你个蠢货!那是异兽!”王有元压低了声,面上却掩不住一股子惊异之色,“鹿角结丹果,此乃灵鹿之相,千年难得一见。师父讲过的,你全吃进肚子里去了不成?”
王不元捂着后脑勺,委屈巴巴嘟囔了一句,却也不敢再胡说了。
王有元却已经开始收拾摊子,将签筒往布袋里一塞,整了整衣襟,低声道:“跟我来,我们结交一番,这人定是个有本事的。”
说罢便迈步朝那一人一鹿迎了上去。
王不元连忙拎起那面“铁口神断”的布幡,三步并两步跟在后头。
走得近了,王有元瞧得更清楚些。那老者虽衣着朴素,周身却隐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不是那等寻常乡野道人能比的。再看那白鹿,目中有光,步态从容,分明是通了灵性的物事。
王有元心中已有了计较。在他看来,能叫一头灵鹿甘心驮负跟随的,绝非寻常方士。
他们衍爻派的师父曾说,方士千万,十个里头九个半是没有传承,偶然得个法术的,剩下那半个是真有本事的,十有八九身边都带着些灵禽异兽,此乃硬本事,做不得假。
到得跟前五步之外,王有元站定了身形,双手拱起,深做了一揖,朗声道:“晚辈衍爻派弟子王有元,携师弟王不元,见过道兄。敢问道兄是哪一派的炼气士?”
王不元也学着师兄的样子拱了拱手,只是那布幡杆子夹在胳膊底下,行礼时歪歪扭扭的,颇不像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