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
不是冷笑,是一种很复杂的笑,嘴角往上提了一点,眼底是空的,像是听到了一个不怎么好笑但也不至于生气的笑话。
“外人?”
两个字从朱元璋嘴里出来,声音不大,齐王的哭声被压下去了一截。
朱元璋没再多说。他的右手从扶手上抬起来,两根手指往门口的方向点了一下。
门口的锦衣卫进来了,四个人,两个架胳膊两个按肩膀,动作熟练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齐王被从地上架起来的时候还在挣扎,腿蹬着地砖往后蹭,嘴里的话已经不成句了,哭腔和嘶吼搅在一起。
“我跟你断绝父子关系!我不是你儿子!朱重八你不配当我爹!”
锦衣卫把他往外拖,他的脚在门槛上磕了一下,人被拽得差点摔倒,半边身子挂在锦衣卫胳膊上,头发扫在地砖上。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右手的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等齐王的叫骂声从偏殿门口拖到甬道上,远了,散了,偏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他的目光落到苏长青身上。
苏长青把手里的舆图卷起来,随手塞回袖子里,抬头对上朱元璋的视线,两个人隔着半个偏殿对视了一秒。
苏念盯着画面,手指掐着椅子扶手。
朱元璋光着的那只脚缩回龙椅下面,嘴角的笑还没收干净,嗓音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意味。
“帝师,择日是哪日?”
苏长青的手还在袖口,舆图的卷轴角露在外面,他没往里塞,也没抽出来,就那么一半卡在袖口,垂在身侧。
“明天。”
朱元璋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历史剧场的画面又跳了。
黑屏不到一秒,再亮的时候,光线变了,颜色变了,连空气的质感都不一样了。
城门。
京城正南的正阳门,三丈高的城门洞子底下站着一个人。
齐王。
锦袍没了,玉冠没了,腰间佩玉没了,连靴子都换成了布鞋。
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头发拿一根黑绳胡乱扎着,左脸上还带着那天被鞋底抽出来的淤青,边缘泛黄,这几天没怎么消。
他身边只有一匹马。
老得不像话的一匹马,脊背往下塌了一截,肋骨一根一根顶在皮底下。马背上搭着一个包袱,不大,松松垮垮耷着,系带子的角都磨毛了。
齐王站在城门洞外头,脸朝着城里的方向。
弹幕先冒上来了。
“齐王这是在等门生故吏来送行?”
“经营了这么多年,怎么也有几个老部下来送一程吧。”
齐王的脚往前挪了半步,脖子往城门洞里伸了一截,眼睛盯着里面那条长街。
长街上什么都没有。
秋风卷着落叶从街面上刮过来,吹进城门洞子,叶子贴着地面打了几个旋,蹭过齐王的脚边飘出去了。
没有轿子,没有马车,没有步行的,连个挑担子卖水的小贩都看不到。
整条街空得像被人提前清过场。
齐王站在那里,下巴上的肌肉跳了两下,手攥着马缰,指节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
弹幕已经在笑了。
“一个人都没有,连个鬼影都看不到。”
“三天前称兄道弟的那帮人,躲得比兔子还快。”
“齐王:我的人呢?血衣楼:你的人确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