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顶悬挂巨匾,上书三个大字。
图书馆。
“这就是传说中的图书馆吧?”月祈仰头望着,激动不已,“听说里面包罗万象,什么都有,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他情不自禁地往前迈了一步。
译官伸手拦住他。
“月祈王子,请止步,图书馆乃是神女娘娘赐下,非大夏子民,不可入内。”
月祈闻言,眼中满是遗憾之色。
他站在门外,隔着琉璃窗往里看,只见一排排书架延伸出去,看不到尽头。
坐在窗边看书的人,有穿着锦衣的,也有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少皆有。
“月祈王子,时候不早了,你不是还要去拜见裴大人吗?”译官提醒道。
月祈回过神来,跟着译官继续走。
最后,他们停在一座小院前。
译官说:“我们到了,这里便是内阁大臣裴婉凝裴大人的府邸。”
月祈抬起头。
他以为又会看见一座宏伟的府邸。
裴婉凝,大夏内阁大臣之一,一手开创了这万邦来朝的大夏盛世。
她的府邸,该是金碧辉煌吧?
可他看见的,却是一座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院,尤其它还位于一排雕梁画栋的楼房中间,显得十分突兀,格格不入。
“我听说裴大人出身河洛裴氏,又身负赫赫功勋,她的府邸怎得如此破败?”
译官突然变了脸色,赶紧伸出手,捂住月祈的嘴,将他拉到一边。
“月祈王子,这可不兴说!”他紧张兮兮地左看右看,压低声音,“你有所不知,河洛裴氏如今就只剩下裴大人。”
月祈诧异,“怎会如此?”
译官叹了一口气,“十多年前,裴大人的叔父突发癔症,杀了裴家满门。裴大人只能大义灭亲,亲自监斩自己叔父。你切不可在裴大人面前提起河洛裴氏。”
他叮嘱月祈。
月祈连连点头,心中唏嘘不已。
与此同时,那座灰墙黑瓦小院里,裴婉凝再次被噩梦惊醒,她躺在摇椅上,胸口剧烈起伏着,额上沁出一层冷汗。
梦里的场景还在脑中,挥之不去。
刑场设在信都城西市的菜市口。
而她作为主监斩官,站在监斩台上,穿着绯色官袍,腰悬金印。
台下跪着她最后的亲人。
她的叔父裴渡。
裴渡素来有世家公子典范的好名声,那是她第一次见他狼狈至极的一面。
衣衫褴褛,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枷锁压得他脊背都弯了下去。
行刑官念罪状时,他始终低着头,默不作声,仿佛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等所有罪状念完,行刑官询问他,还有什么话说,他才抬起头来。
直直地看向监斩台上的她。
他笑了,“阿凝,以后你自由了。”
刀落下的那一刻,她没有闭眼。
她就站在那里,看着从小疼爱自己的叔父头颅滚落,看着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看着他身上那件囚衣被染成血衣。
直到副官来报:“行刑完毕。”她才转身走下冰冷的监斩台,步子很稳。
然而。
那天夜里,她躲在自己的卧房里,把脸埋进厚厚的被褥里,哭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被旁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