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层煞气凝成之后都在被灵光碎片持续消磨着,像在雪中堆砌一座正在融化的堡垒。
钟铁山站在五道身影最前方,暗金色长袍被高空的烈风掀起又落下,掀起的幅度比之前小了许多。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到底的时候胸腔鼓得像一面被撑开的鼓面,然后他呼出来,声音比之前沙哑了半个调。
“还有两个。”
“一炷香。”
他身后的四道身影都没有说话。
但他们重新站直了。
暗紫色的火焰重新从剑身上燃起,暗黄色的掌印重新在掌面上凝聚,淡金色的光芒重新从头顶升起来,暗金色的剑光重新从陆镇岳的剑尖亮起。
五道气息同时压向高空剩下的那两头妖魔。
下方,地面上,李金水正在朝着另一片妖魔群冲去。
暗金色的拳印再次从右拳脱离,砸入妖魔群最密集的区域。
缺口被撕开了,那些正在合拢的阵型被拳印贯穿了一个洞。
他踩着那个洞穿了过去,站在洞口的另一侧,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拳。
“这一拳——够劲。”
“再来。”
他转身,朝下一个方向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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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归真境九层的妖魔先动了。
它的身体没有朝前扑——而是朝后。
四只利爪在虚空中同时发力,煞气在它身后炸开一层暗红色的护盾,它的身形朝后倒掠出去,方向是裂隙深处那片还在翻涌的暗红色光芒。
它身后那头归真境八层的妖魔紧随其后,速度比它慢了半拍,但方向一致。
跑。
高空中那两道暗红色的身影正在快速远离战场,速度比扑上来时快了不止两成。
它们在逃。
钟铁山站在五道身影最前方,看着那两道正在缩小的暗红色轮廓,声音不高不低:“追。别让它们回去报信。”
陆镇岳的剑已经收了半寸。
他的呼吸比之前轻了些,但脸色依然是暗白色的,嘴角的血还没干透。
他偏过头看向钟铁山,声音压得很低:“你留下。”
“我?”
“你最晚到。消耗最少。”
陆镇岳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等回应。
他的身形已经朝前掠出去了,暗金色的剑光在掠出的一瞬间重新亮起,方向直指那头正在逃窜的归真境九层妖魔。
第一兵线的领头人第二个动。
暗紫色的火焰从剑身上炸开,他的身体在半空中拉出一道燃烧的弧线,弧线尽头指向那头归真境八层的妖魔。
第二兵线的领头人跟在他身后数丈处,暗黄色的光芒从双掌持续涌出。
第三兵线的领头人跟得更后面一些,淡金色的光芒从她头顶升起来,覆盖了前三道身影。
四道身影追着那两道正在逃窜的暗红色光芒扎入了裂隙深处。
钟铁山站在高空没动。
他低头看向下方。
那些正在翻涌的紫色血雾下方,归真境妖魔和神意境妖魔正在密集地交错着。
战场中段——陆镇岳离开之后那里空出了一片区域,六十多头归真境妖魔正在和几个归真境长老缠斗。
地面上那些弟子们的阵型正在重新整合,从碎块连成线,从线连成片。
他俯冲了下去。
暗金色的光芒从钟铁山体表炸开,像一层被点燃的铁衣覆盖了全身。
他俯冲的速度比炮弹还快,从高空砸向地面那片最密集的妖魔群时,空气在他身周被压缩成了一层白金色的气环。
他砸在一头归真境四层妖魔的头顶。
没有掌印。
没有招式。
他只是从高处坠落,双脚踏在那头妖魔的颅顶。
坠落的速度加上他自身体重再加上归真境九层的护体灵光。
那头妖魔的颅骨从头顶开始碎裂,碎裂一路蔓延到颈椎,从颈椎蔓延到胸椎,整具身体在他脚下被压扁成了一层厚不过两寸的扁平轮廓。
暗红色的血从被压碎的鳞甲缝隙中喷出来。
钟铁山落地了。
他踩在那层扁平轮廓上,双膝微微弯曲了一下就把全部冲击力吸收了,
然后他站直身体,朝最近的一头归真境五层妖魔踏出一步。
一步。
暗金色的光芒在他脚底炸开。
地面裂了,裂缝从那头归真境五层妖魔的脚下蔓延上来,从它的脚底灌入,从它的颅顶穿出,整具身体在裂缝贯穿的过程中被撕开了。
“老夫好久没活动筋骨了——”
他的声音从战场上炸开,听着不像喘,更像是一口被闷了很久的气终于呼了出来。
他朝前走了第二步。
第三步。
每一步踏出都有一头归真境妖魔倒下。
左侧一头归真境三层的妖魔被他路过时随手一掌拍碎,鳞甲从胸口碎裂成粉末向四周炸开。
右侧一头归真境四层的妖魔被他路过时一肘砸断脊柱,身体从正中折成了两截。
正面那头归真境五层的妖魔还没来得及蓄力,
钟铁山的手已经按在了它的脸上,五指扣进鳞甲缝隙,把整颗头颅捏碎了。
归真境妖魔的尸体在他脚下堆了七具。
从第一头到第七头之间只隔了十几息的时间,那十几息之内神意境妖魔也倒了二十多头。
他走过的地方没有一头妖魔还站着。
远处,李金水正在那片被他用拳印撕开的缺口中持续推进。
他的刀横在身侧,暗灰色的刀光正在持续亮起又熄灭,每一次亮起都有数头低阶妖魔倒下。
然后他感觉到了。
前方那道暗金色的光芒正在朝他所在的区域横推过来,所过之处妖魔全部碎裂。
那光芒的移动速度不算快,但没有停下过,像一面被烧红的铁墙正在从战场的另一头持续朝这头推进。
李金水停下来看了一眼那道暗金色光芒的方向。
光芒中央是那道高大壮实的身形,正把一头归真境四层的妖魔从地面拎起来,拎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然后一拳砸进它的胸口。
妖魔的身体从被拎起的位置开始碎裂,碎成数块朝四面掉落。
紫色的血溅在钟铁山的暗金色长袍上,那长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