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顾四周,提高了一点声音:“没事了,散了吧。该干嘛干嘛。野猪肉今晚炖一锅,人人有份。赵五郎一家人从今天起就是我们营寨的客人,谁都不许怠慢。”
士兵们低声议论着散开了。有人去捡柴火,有人去生火炖肉,有人去加固栅栏——多出来的几根木桩,拿来再挡一道,心里踏实。
三
夜深了。
月华坐在营寨的木栅栏上,一只脚踩在横木上,另一只脚悬在外面,手里还攥着那片蛟鳞。
夜空晴朗,星河璀璨。这片大陆的空气干净得不像话,银河清晰得像是有人拿白色的颜料在天上泼了一道。
这个世界也是有星的。
和地球上的星空不同,那些星座、排列、亮度都不一样。但星星就是星星,不管在哪个世界,它们都亮着。
“不睡?”
林懿踩着梯子爬上来,在他旁边坐下。她已经换了一身干衣服,头发也重新扎过了,看起来比白天精神了一些。
“睡不着。”月华把蛟鳞递给她,“你看看这个。”
林懿接过鳞片,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忽然把那片鳞贴到鼻尖闻了闻。
“腥的。”她说,“一种很奇怪的腥味,不是鱼腥,也不是蛇腥,比那两种都要……”她想了想措辞,“古老。”
月华点了点头。
“你在想什么?”林懿把鳞片还给他,侧头看他的脸。
“我在想野猪王被蛟伤到的时间和位置。”月华说,“两个多月前,野猪王在沧水附近活动,被蛟袭击了,但它逃掉了。它带着伤跑回这片山地,伤口慢慢愈合,但鳞片长进了肉里,一直没排出来。”
他顿了顿,看着远处漆黑的山林轮廓:“为什么一头野猪王没事会跑到六十里外的沧水边上去?它有自己的领地,有自己的猪群,有什么必要跑那么远?”
林懿想了想:“食物?或者……它的领地里有什么东西驱赶了它?”
“也有可能。”月华说,“但还有一种可能是——不是它要去,而是有什么东西从沧水那边过来了,和它在它的领地里发生了冲突。”
林懿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月华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夜风里:
“蛟的领地意识和攻击性都很强,它不会无缘无故离开自己的水域追六十里路去攻击一头野猪。除非——它的领地被入侵了,或者它的食物来源出现了短缺,迫使它扩大了活动范围。”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沧水那边可能发生了什么变化。”月华说,“或者正在发生着什么人、什么东西的变化。蛟改变了它的活动模式,所以它才会出现在野猪王的领地里,才会袭击商船。”
夜风吹过营寨,火把的光在风中摇曳,把他的影子拖得老长。
林懿沉默了很久,最后轻声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蛟真的来了,我们有火,有刀,有你,有我,有玄霸天。”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
月华把蛟鳞放在她掌心里,然后把自己的手掌覆上去。
鳞片冰凉的触感夹在两个人的掌心之间,被体温慢慢捂暖。
“睡觉吧。”林懿说,“明天开始要办正事了。”
“什么正事?”
“练兵。”林懿的嘴角弯了一下,“你有成长型能力,不打架怎么成长?玄霸天有一身本事,不教人怎么传承?那四十二个人拿着刀枪棍棒,不练怎么上战场?”
她从木栅栏上跳下去,靴子落地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脆。
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明天让赵五郎教我枪法。他底子再浅也比我们强,先把基础枪法学了,以后遇到长兵器对手不至于抓瞎。”
“你不是用弯刀的吗?”
“多学一门不压身。”林懿头也没回,摆了摆手,“这叫危机意识。你学学。”
月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帐篷里,笑了一下。
他跳下栅栏,走向自己的帐篷。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侧耳听了听。
远处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叫。
声音低沉、悠长,像是什么大型动物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发出的鸣叫,顺着夜风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听不真切,更像是山和风之间的共鸣,而不是某种生物的叫声。
月华站了几秒钟,转身回了帐篷。
夜风继续吹着,火把的光在黑暗中摇摇晃晃,照着这个小小的、四十三个人、十几匹马、半头野猪的营寨。
也照着六十里外那条黑沉沉的大河。
河水深不见底,河面上泛着细碎的月光。芦苇荡里偶尔有什么东西拨开了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然后又沉下去,消失不见了。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