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手与二把手当众撕破脸,矛盾彻底摆到台面上,谁都能预料到,往后汉东省的政治角力,再也不会藏着掖着,明枪暗箭会悉数浮于众人眼前。
这场火药味十足的民主生活会,就在这般剑拔弩张的氛围里草草落幕。经此一闹,汉东盘根错节的各方势力格局,已然彻底明朗。
祁同伟跟在高育良身侧,两人并肩走出会议室长廊。一路沉默行至楼下,高育良望着远处楼影,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感慨的道:“赵达功这人太过强势霸道。倘若他能学着赵立春当年的行事方式,懂得收敛分寸倒也罢了,只可惜,他根本没有赵立春那份容人的格局与城府。”
祁同伟脚步微顿,侧头低声询问:“老师,依您看,这一回他能笑到最后吗?”
高育良缓缓摇了摇头,神色凝重的道:“不好说。刘长生年岁已高,本就无心争权,但他心里自有底线。在汉东,拉帮结派、暗中博弈大家都心照不宣,可万万不能公然撕破团结的表象,更不能搅得全省局势动荡。如今赵达功的所作所为,已然越界了。”
祁同伟深以为然。刘长生本就是临危受命的过渡一把手,从上任之初便看清了自身处境,所以一直处处隐忍、步步退让,只求守好汉东大局,维持局面安稳。
恐怕,刘长生早已放下更进一步的念想,不求和赵立春一起肩并肩了,只盼安稳干完任期、顺利退休,落得个平和收场,能体面退居幕后。
可就连这样一个简单的心愿,赵达功都不愿意让刘长生实现,刘长生下场,也算是板上钉钉了。
高育良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身旁祁同伟的肩膀,力道沉重而落寞,一字一句带着历经半生宦海沉浮的无力感,道:“同伟,往后的汉东,恐怕会更难!”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当下的局势,也没有人比他更懂自己如今的处境。并非他怯懦、不愿再入局争锋,而是岁月、资历与朝堂大势,早已悄然抽干了他所有博弈的资本。
这一届任期落幕,便是他高育良政治生涯的终局。数十年深耕汉东政坛,从一介学界文人到一方封疆大员,他苦心经营半生的基业,终究要随着自己的退场慢慢落幕。
曾经,他心底藏着最后一份傲骨与底气。
若是沙瑞金依旧坐镇汉东一把手的位置,依旧这般步步紧逼、锐意清算,不讲政治规矩,那他高育良根本无需隐忍退让。
届时,他不介意倾尽毕生积累的人脉、底蕴与手段,好好让这位空降的封疆大吏见识一番,什么是深耕地方数十年、根深蒂固的宗门老祖最后的威能。
可世事无常,沙瑞金锋芒太盛、锐气逼人,却也根基不稳、不懂迂回,不讲规矩,短短时日便早早被降级夺权,根本没让高育良用出最后一招。
如今执掌汉东大局的是老成的刘长生,而未来最有可能登顶掌权的,是势大权重、手段凌厉的赵达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