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远山埋女骨,余生剩疯魂》

人早就没了。

身体摔在乱石上,衣衫破碎,浑身是血,早已没了半点气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片落进泥里的枯花。

找到她的时候,她手里,还紧紧攥着一颗小小的、通红的野果。

林杨当场崩溃,扑在她身上,哭得昏死过去好几次。

一家人围着她,痛哭流涕,呼天抢地,整个山沟里,全是撕心裂肺的哭声。

好好的一个姑娘,被折磨了一辈子,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终究还是没熬过心里的那道鬼门关。

公婆坐在地上,拍着地面痛哭。

“我的娃啊……我们待你不够好吗……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啊……”

“你走了,你娘回来,我们可怎么跟她交代啊……”

林杨抱着一花冰冷的身体,哭得肝肠寸断。

“我不该带你上山……我不该让你离开我身边……是我没看好你……是我对不起你……我答应过你娘,要护你一辈子的……我没做到啊……”

哭到最后,所有人都明白。

她不是意外。

她是撑不住了。

她是不想活了。

她是找了个机会,彻底解脱了。

家里人忍着撕心裂肺的疼,把亲一花的身体抬回家,擦洗干净,换上干净衣服,安安静静放在屋里。

事到如今,瞒不住了。

林扬浑身是伤,眼睛红肿,嗓子嘶哑,颤抖着手,拨通了刘一妹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

刘一妹还带着几分期待,轻声问:

“林扬?是不是一花想我了?她还好吗?吃饭了没有?有没有乖乖听话?”

林扬张着嘴,半天发不出声音,眼泪汹涌而出,最后,崩溃嘶吼出声:

“娘……你快来……一花出事了……你快点来啊……”

刘一妹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瞬间冻僵,头皮发麻,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

“你说啥?孩子你再说一遍!一花咋了?出啥事了?!”

林杨哭得喘不上气,一字一句,碎成血泪。

“一花……一花她……上山采果子……掉悬崖了……”

“人找回来了……没气了……娘,你快来,你快来看看她最后一眼……”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刘一妹嘴里爆发出来。

她当场瘫倒在地,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等她醒过来,疯了一样爬起来,连衣服都来不及换,一分钱都来不及收拾,一路哭喊,一路狂奔,再次踏上前往四川的路。

这一次。

她是去送她唯一的女儿,最后一程。

一路哭,一路吐血,一路喊着一花的名字,几次昏死在车站、在车上。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的一花没了。

她的命,没了。

等她终于跌跌撞撞冲进陈林家的院门。

一眼看见,堂屋里安安静静躺着的亲一花。

盖着干净的白布,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刘一妹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

她半天没动,半天没哭,半天没出声。

几秒之后。

她疯了一样扑过去,一把掀开白布。

女儿脸色苍白,安安静静,像睡着了一样,再也不会哭,再也不会怕,再也不会喊娘了。

“一花——!!我的娃啊——!!”

刘一妹抱着女儿冰冷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哭到吐血,哭到嗓子彻底发不出声音,哭到整个人瘫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娘对不起你……娘不该走……娘不该留下你一个人……”

“娘答应过你,很快就回来……娘回来晚了……娘回来晚了啊……”

“你等等娘……你别丢下娘一个人……娘只有你了……你走了,娘活不成了啊……”

林扬和公婆跪在一旁,陪着她痛哭,一遍遍劝,却一句话也劝不住。

“他婶子,你别这样,你身子会垮的……”

“一花也不想看见你这样……你要保重身体啊……”

刘一妹什么都听不进去。

她只是抱着女儿,一遍一遍喊她的名字,一遍一遍摸她的脸,一遍一遍哭着说自己错了。

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

就是那天,执意要走。

就是那天,没有留下来陪着她。

就是那天,亲手把自己的女儿,推进了最后的绝境。

按照山里的规矩,一家人忍着天大的悲痛,把亲一花埋在了后山上,埋在她最喜欢的那片果林旁,埋在她最后离开的那片山脚下。

一座小小的土坟,一堆新土,一块简陋的木碑。

刘一妹跪在坟前,不哭,不闹,不说话。

就安安静静跪着,从天亮跪到天黑,从天黑跪到天亮。

眼神空洞,神情呆滞,别人说什么,她都听不见,别人拉她,她也不动。

她彻底魔怔了。

魂,跟着女儿一起埋进土里了。

往后几个月。

刘一妹不走了。

她就住在林扬家,天天一个人跑到女儿坟前,坐着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

嘴里反反复复,只念叨几句话:

“一花,娘不走了……娘陪你……”

“娘不该走……娘错了……”

“娘来陪你了……你别害怕……”

她不认识人了,不吃饭了,不睡觉了,时而哭,时而笑,时而对着空气说话,整个人疯疯癫癫,彻底魔怔。

林扬一家,依旧没有半点嫌弃。

依旧待她像亲娘一样,端吃端喝,穿衣洗漱,天天派人陪着她,寸步不离,怕她出事,怕她也跟着寻了短见。

林扬天天跪在她面前,哭着说:

“娘,是我没护好一花,你骂我,你打我,你别这样折磨自己。一花走了,我就是你亲儿子,我给你养老送终,你别疯,别傻,好不好?”

刘一妹只是呆呆看着他,不认识,不说话,只是反复念叨女儿的名字。

日子一天天熬。

一晃,又是几个月过去。

刘一妹始终疯疯癫癫,魔怔不清,天天只想守着女儿的坟,再也不肯离开。

林杨看着实在心疼,也实在放心不下。

他知道,把她留在这里,她天天对着坟头,永远都好不了。趁他好一点的时候。把她送回土坳村,回到她熟悉的地方,或许,还能有一点点清醒的指望。

他跟爹娘商量了一夜。

最终,决定亲自把刘一妹,送回土坳村老家。

临走那天。

林扬扶着魔怔呆滞的刘一妹,最后来到亲一花的坟前。

他对着坟头,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泪流满面。

“一花,我把娘送回老家了。你放心,我会常来看你,我一辈子都记着你。我会好好照顾娘,我欠你的,我这辈子,慢慢还。”

刘一妹呆呆站在坟前,突然,轻轻开口,喊了一声:

“一花,娘回家了。”

就这一声,彻底断了母女俩,在这世间最后的缘分。

林杨一路小心伺候,一路哭一路守,终于把的刘一妹,送回了土坳村,送回了那座依旧乌鸦盘旋、阴咒不散的他家老宅。

老宅还是那座老宅。

乌鸦还在树上叫。

屋顶的三世绝命咒,依旧沉沉压着。

半夜里,婴孩的哭声,依旧若有若无。

刘一妹再也不是以前的刘一妹了。

她没了女儿,没了念想,没了魂魄,只剩一具疯魔的躯壳,在这座吃人的老宅里,反反复复,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时而清醒,好时坏念叨着女儿的名字。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有张子云在刘一妹断断续续的唠叨中听出!

他依然坐在那个小凳上,望着门口槐树上的几只乌鸦!

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只是冷冷的坐着,

静静的听着占彪的诅咒是和两个小孩的嘤嘤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