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有一股极淡的气味,不是松脂味,不是腐叶味,是火药燃烧后残留的硫磺味。
有人在这附近开过枪。
不超过两天。
大力继续往前走,但走法变了,不再走路面,而是踩着树根走,脚落地的时候没有任何声音,一百八十五的大个子,在密林里移动得像一只猫。
又走了两里地。
他停在了一棵百年红松下面。
树干上有一道新鲜的抓痕,五个爪印,间距极小,力度极轻。
不是熊,不是狼。
是貂。
而且不是普通的貂。
普通紫貂的爪印间距是两指宽,这个只有一指半,爪痕浅,说明体重轻,但攀爬高度却到了四米以上。
只有一种貂能做到这个。
白玉雪貂。
大力的瞳孔缩了一下。
前世他在拍卖行见过一张完整的白玉雪貂皮,成交价八十万人民币,那还是被炒起来以后的价格。
在七三年,一张品相完好的白玉雪貂皮,黑河外贸局的收购价是三千到五千块。
这东西比熊胆还值钱。
但这不是让他瞳孔收缩的原因。
让他瞳孔收缩的原因,是雪貂爪痕旁边,另一道痕迹。
刀痕。
有人用猎刀在树干上刻了一个记号。
一个三角形,里面一个圆点。
这是盗猎贼标记猎物踪迹的暗号。
有人也盯上了这只雪貂。
大力慢慢直起身,他的手摸到了腰间的柴刀柄。
然后他的耳朵动了一下。
林子深处,大约三百米外,有金属碰撞的极轻微声响。
枪栓。
有人在给枪上膛。
大力的嘿嘿笑彻底没了,他的脸沉了下来,眼睛里的光变了,不再是那个程家院子里傻乎乎的、嘿嘿笑的赘婿。
是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正在收紧猎杀圈的老虎。
他无声无息地蹲了下去,解开背上的帆布包,抽出了折叠复合弓。
弓臂展开,弓弦挂上,碳纤维箭矢搭在弦槽里。
他顺着树根,像一道影子一样往声音来源的方向移了过去。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他趴在一棵倒伏的朽木后面,透过蕨类植物的缝隙往前看。
五十米外,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有一个人影。
穿迷彩,戴狗皮帽子,手里端着一杆老式水连珠步枪,枪口正对着前方一棵白桦树的树冠。
那棵白桦树的最高枝头,有一团雪白的东西在动。
白玉雪貂。
大力的目光从盗猎贼身上移开,扫了一圈周围。
不止一个。
左边三十米处的灌木丛里,还藏着一个,也端着枪。
右边五十米处的沟壁上,趴着第三个,这个手里拿的不是步枪,是一杆更短的东西。
火铳。
三个人,三杆枪,围成了一个三角形,白桦树在正中间。
这是个精心布置的伏击圈。
这帮人不是普通的山民打猎,他们是专业的盗猎团伙。
大力的箭头从一个盗猎贼身上移到另一个,再移到第三个,他在计算射击顺序和反应时间。
然后他的后脖颈上,突然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他的后脑勺上,多了一个冰凉的、圆形的、硬邦邦的东西。
枪管。
“别动。”
一个低沉的、带着沙哑的女声,从他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