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块。
搁在七三年,五千块能在县城买一间正经院子了。
大力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雪貂。
“嘿嘿,俺不卖。”
赵岚愣住了。
“你说啥?”
“俺不卖。”大力把雪貂往怀里揣了揣,“这玩意儿的心血大补,俺娘最近身子不太好,俺拿回去给她熬汤喝。”
赵岚的嘴张成了一个O形。
五千块的东西,拿回去熬汤喝。
给他娘熬汤喝。
她看着大力那张嘿嘿笑的傻脸,忽然觉得自己看不懂这个人了。
她见过贪财的猎户,见过为了一张狍子皮打得头破血流的屯民,见过为了几块钱的虎骨提着脑袋进深山的亡命徒。
但她从来没见过这种人。
明明手里攥着价值五千块的绝世珍宝,却连眼皮都不眨一下,说拿回去给家里女人补身子就补身子,那种语气,不是在装大方,不是在打肿脸充胖子,是真的不在乎。
就好像钱这种东西,在他眼里,从来就不是最重要的。
他最重要的东西,是家里那些等他回去的女人。
赵岚的胸口涌上来一股说不出来的东西,酸的,热的,像是在深山里待了三年,从来没人在乎过她一样。
“你走吧。”大力把赵岚的手枪从腰后面抽出来,递还给她,“天亮之前回林场,叫人来拉这三个粽子,功劳记你头上,升个小官啥的,以后在林区罩着俺点。”
赵岚接过手枪,手指碰到了大力的手指。
他的手指很粗,很硬,指腹上有两个刚被烧出来的黑色焦痕,那是掐灭引信留下的。
她的手指在他的手指上停了一秒钟。
然后收了回来。
“你叫陈大力。”赵岚说,不是在问,是在确认,“靠山屯的。”
“嘿嘿。”
“我记住了。”
赵岚转过身,往北边走了。
走了十几步,她停下来,回过头。
大力正蹲在溪边,用手捧着水给怀里的雪貂洗伤口,月光照在他宽阔的脊背上,肌肉的线条像一尊打铁铸的雕像。
她咬了一下嘴唇。
然后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她会再来的。
一定会。
大力没回头。
他把雪貂的伤口洗干净了,从怀里掏出一块苞米面饼子,掰碎了,泡软了,一点一点地喂它。
雪貂吃了几口,蜷在他的掌心里,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了。
大力站起来。
他看了看东边的天空,一线鱼肚白正从山脊上渗出来。
得赶路了。
他往南边山脚下走了两百米,在一棵老山参的根须旁边,发现了他要找的第二样东西。
百年血参。
三根手指粗,一尺半长,通体暗红色,断面渗出的参液像血一样浓稠。
这种参不值大钱,但它有一个特殊的功效。
配上貂心丹,用文火炖三个时辰,能治女人的一切虚寒。
大力把血参挖出来,用湿苔藓包好,揣进怀里。
他抱着雪貂,揣着血参,朝着靠山屯的方向走了。
他走得很快,翻山过沟,涉水钻林,两百多斤的身子在山林间穿行得像一阵风。
天亮的时候他已经翻过了第一道山梁。
中午的时候他过了老牛沟的出口。
傍晚的时候。
他看到了靠山屯的炊烟。
快到家了。
他加快了脚步。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程家大院的方向传来的。
是孙桂芝的声音。
不是骂人的声音,是那种压抑着的、不想让人听到的、疼得受不了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