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裤裆湿了。
“签……签……我签……”
大力把他放下来。
周丽萍从兜里掏出了一盒印泥,把刘建国的右手(还挂着的那只)小心地抬起来,把他的拇指摁进了印泥里,然后按在了协议书上。
红红的手印。
清清楚楚。
然后是第二张纸,厂里的关系转出申请,财产分割声明,三张纸,三个手印。
全按完了。
大力把刘建国丢在了地上。
“忘了说。”大力蹲下来,伸手在刘建国的两个肩关节上各按了一下。
“咔,咔。”
两条胳膊接回去了。
“俺虽然脑子不好使,但俺懂接骨,嘿嘿,以后你要是敢找俺嫂子的麻烦,俺就不给你接了。”
大力站起来,转身,走了。
周丽萍把三张纸叠好,揣进了贴身的内兜里,她看了刘建国最后一眼。
这个打了她三年的男人,蜷在碎门板上,裤子尿了,两条胳膊刚被接回去,疼得连指头都动不了。
她没说话。
转身走了。
楼道里有几扇门悄悄开了一条缝,有人在偷看,但没有一个人敢出来。
大力和周丽萍下了楼。
卡车停在厂大门外面,大力把自行车扔进了车斗里。
周丽萍坐进了驾驶室,把手搭在方向盘上。
然后她趴在了方向盘上。
哭了。
不是刚才那种隐忍的哭,是放开了嗓子嚎的那种,整个人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剧烈地颤抖,哭得喘不过气来。
三年了。
她被打了三年,没有一个人帮过她,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过一句话。
今天,有一个傻子,替她把那扇门踹开了。
大力靠在副驾驶的车门上,嘿嘿笑着,也不说话,就等着她哭完。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灰不拉几的手巾,递过去。
周丽萍没接,她哭得太凶了,整个人抖得像筛糠,方向盘上的喇叭被她胳膊肘压着,嘟了一声,她才猛地抬起头。
大力把手巾搁在了她的膝盖上。
“擦擦,鼻涕糊一脸了。”
周丽萍哭了足足十分钟。
然后她抬起头,抹了一把脸,用那块灰手巾使劲擤了一下鼻子,红肿的眼睛看着大力。
“大力,你刚才……你手流血了。”
大力低头看了看虎口,搪瓷片子割的,血已经凝了,一条暗红色的口子,他用手巾的另一半随便缠了两圈。
“皮肉伤,不碍事。”
“那你疼不疼?”
“嘿嘿,不疼。”
周丽萍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她突然伸出手,搂住了大力的脖子,把自己整个人靠了过去,脸贴在他的胸口上,声音还带着哭腔。
“大力……谢谢你……你是第一个帮我的人……”
大力的身子僵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靠过来。
是因为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卡车后面的车斗里传来的。
一声极轻微的、被压抑住的呼吸。
有人。
车斗里藏了人。
大力的眼睛眯了一下,嘿嘿笑没断,但他的右手已经悄悄握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