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钢筋也用不着扎双层吧?这不浪费嘛……”
“俺力气大,搬得动,嘿嘿。”
老赵头看了看大力那张傻笑的脸,摇了摇头,不再问了,傻子嘛,有钱烧的。
入夜。
壮劳力们收了工,拿了工钱和剩下的饼子走了,王秀云把大锅刷干净,把灶台擦得锃亮,临走的时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大力一眼,大力正蹲在地基坑边上抽旱烟,没看她。
她咬了咬嘴唇,转身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自家人。
大力把油灯搬到了地基坑边上。
三米深的坑,底部铺满了碎石,四面的钢筋笼子已经绑好了,双层螺纹钢,交错编织,比正常的房基硬了三倍。
这不是菜窖,这是一个能扛炸药的地下堡垒。
大力跳下了坑。
晓竹在上面搅拌砂浆,晓菊负责用滑轮把一桶一桶的水泥砂浆放下来,晓兰在旁边搬空桶,孙桂芝举着油灯照明。
“慢点放,别撒了。”大力在下面喊。
晓菊拽着绳子,一桶砂浆大概四十斤,她咬着牙往下放,绳子在手心里勒出了红印。
“四妹,绳子绕手腕上一圈,省劲儿。”大力在下面指挥。
晓菊把绳子绕了一圈,果然轻了很多。
一桶,两桶,三桶。
晓兰在旁边搬空桶,搬了七八趟,手都麻了,但她一声不吭,程家的女人都这样,认定了是自家的事儿,咬碎牙也不叫苦。
底座的水泥越灌越厚,大力用铁锹一遍一遍地抹平,拍实,他的动作又快又准,水泥面被他抹得像镜子一样平。
“再来一桶!最后一桶灌完,底座就成了。”
晓菊拽着绳子去够挂在三角架上的最后一桶砂浆。
三角架是临时搭的,三根松木杆子绑在一起,顶上挂着一个铁钩,铁钩上吊着一捆还没绑扎到位的承重主钢筋,五六根,加起来少说三百斤。
晓菊去够砂浆桶的时候,胳膊碰了一下三角架的侧腿。
“嘎吱。”
木头发出了一声不祥的声响。
大力在坑底抬起了头。
他看到了三角架的左腿。
那根松木杆子的中段有一个暗裂,白天没注意到,被扛了一天的重物之后,裂纹扩大了。
“晓菊!退后!”
大力喊出声的时候已经晚了。
“咔嚓!”
三角架的左腿从暗裂处断成了两截,整个三角架失去了支撑,向坑底方向倾倒。
吊着的那捆三百多斤的钢筋,从三米高处直坠而下。
晓菊站在坑沿上,她的脚踩在了塌陷的松土上,身子一歪,整个人跌进了坑里。
她摔在了坑底的碎石上,后背着地,疼得眼泪都飙出来了,但她还没来得及叫疼,就看到了头顶。
三百斤的钢筋,正在砸下来。
她闻到了铁锈味。
距离她的脸不到两米。
一米。
半米。
晓菊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怒吼。
不是人的声音,是野兽的声音,从她身体下方炸开来的,像一头被激怒的熊。
地面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