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坐在第三排的一位老教师突然站了起来。
那是实验中学的王振,五十八岁,省优秀教师。
“刘书记!”王建国声音发颤,手里紧紧攥着工资卡,“我教了三十五年书,我哪也不去。云梦县给多少钱我都不去!我走了,我带的那个毕业班谁来管?马上就要中考了,我不能做逃兵!”
王建国眼圈通红,转身面向全场。
“咱们当老师的,图的是什么?不就是看着孩子们有出息吗?县里有难处,咱们勒紧裤腰带挺一挺。为了钱扔下学生,我这辈子良心不安!”
这番话极具煽动性。
紧接着,又有七八个教师站了起来,纷纷表态。
“我们不走!”
“和县里共渡难关!”
“不能耽误孩子!”
这些站起来的人,都是教育局长赵德明提前安排好的“托儿”。
但在这种氛围下,真假已经不重要了,情绪是会传染的。
操场里的气氛彻底变了,原本那些拿着辞职信、准备明天就去教育局要说法的年轻教师,纷纷低下了头。
于颖紧紧捏着手机,她脑海里很乱。
哥哥于凡在云梦县工地扭伤了腰,还在咬牙坚持。母亲的医药费全靠哥哥预支的工资顶着。
她真的很需要钱,明德学校给出的底薪是她现在的四倍。
她原本已经下定决心,明天一早就去递交解除聘用关系的律师函。
可现在,看着讲台上鞠躬的县委书记,看着周围眼含热泪的老教师,听着“逃兵”、“良心不安”这些字眼,她退缩了。
如果我走了,别人会怎么看我?
为了钱抛弃学生?嫌贫爱富?
教育工作者这层身份,平时是荣誉,此刻却成了一道沉重的枷锁,死死勒住了她的脖子。
于颖低下头,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
她把那份已经打印好的律师函,悄悄塞回了帆布包的最底层。
……
云梦县,新城大厦。
陆明正在和沈璃商讨挖人,挖学生的事情。
顾怀章推门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顾老,怎么了?”陆明放下笔,看着他。
顾怀章叹了口气:“平林县那边出招了。刘永昌今天下午开了一场全县教师动员大会。”
顾怀章把刘永昌开会的内容,给陆明复述了一遍。
花了3500万?这也算是出了点血。
顾怀章继续说道:“知识分子,文人清高。最看重的是名声,最怕的是被人戳脊梁骨。刘永昌这招道德绑架,直接把离开和平林的罪人画了等号。”
“于颖呢?”陆明问。
“也动摇了。”顾怀章叹气,“她是个好姑娘,责任心重。越是这种有责任心的老师,越容易被这种话术套牢。她觉得现在走,对不起学生,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道德绑架,是最廉价也最有效的控制手段,它不需要成本,只需要利用人性的善良和软弱。
此时一直静静听着的沈璃,说话了。
“陆总,这事交给我。我再去一趟平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