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颖最终还是决定辞职了,周一一早,她就推开校长办公室的门,走到办公桌前,将一份打印好的文件平整地放在桌面上。
“张校长,这是我的辞职信。”
张晨阳正端着保温杯喝茶,闻言动作一顿,杯子停在半空。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眉头迅速拧成一个疙瘩。
“于老师,你这是干什么?”张晨阳放下水杯,语气严厉,“刘书记刚在操场上给大家鞠了躬,县里砸锅卖铁给你们补发了一个月的工资。王振老师带头表了态,你当时也在场。怎么,过了个周末,思想又动摇了?”
“张校长,我没有动摇。”于颖站得笔直,“我只是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么了?想清楚为了钱连责任都不要了?”张晨阳说道,“你带的是初三毕业班!还有不到一个月就中考,你现在走,学生怎么办?你对得起他们吗?”
“我不现在走。”于颖看着张晨阳的眼睛,“辞职信上写得很清楚,我申请的离职日期是六月二十七日。我现在是提前一个多月提出申请。”
张晨阳愣住了。
“我会站好最后一班岗,把我的学生平平安安送进考场,绝不耽误他们一节课。”于颖说道,“中考一结束,我的教学任务完成,那时候我再走,不算逃兵吧?”
张晨阳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大道理,突然全被堵在了嗓子眼。
带完这届再走,这完全符合教师的职业道德,他没有任何理由站在道德制高点去指责她。
“你……明德学校那边能等你?”
“明德学校九月一日才正式开学。”于颖如实回答,“陆总那边交代过,绝不折腾处于关键期的孩子。他们愿意等。”
张晨阳彻底没话说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原本性格温和、甚至有些软弱的女教师,突然觉得十分陌生。
于颖没有再多说废话,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风吹过来,于颖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沈璃的话彻底打碎了她身上的枷锁,她尽到了做老师的责任,也保全了自己的人生。
这并不是个例。
于颖的做法,很快在平林县的教师群体中传开了。
原本被刘永昌那场“鞠躬大会”压下去的情绪,以一种更加理智、更加无法反驳的方式,迎来了全面爆发。
教师们私下建的微信群里,消息闪烁不停。
“于老师这招绝了!带完中考再走,谁敢戳她的脊梁骨?”
“明德学校的规划图你们看了吗?全屋新风,智慧课堂,恒温游泳馆。在那教书才叫教书,咱们这叫熬命。”
“最牛的是,明德学校连咱们的学生都收!云梦县在盖东区新城,高铁站都在建了。家长去那边打工,孩子直接转学过去,这才是对孩子真负责!”
“对!凭什么让孩子在平林这种连老师工资都发不出的地方耗着?”
压抑已久的怨气一旦找到合理的宣泄口,便再也无法阻挡。
周一到周三,短短三天时间。
平林县教育局人事科的办公桌上,多了几十封辞职申请,没有人在这个时候甩手不干,所有人的离职日期,全都整齐划一地填在了期末考试或中考、高考结束之后。
合理合法,合情合理。
周三下午,平林县委会议室。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刘永昌坐在主位上,看着面前那份由教育局刚刚汇总上来的数据报表,脸色铁青。
“三天!才三天!”刘永昌猛地一拍桌子,“我刚在操场上给他们鞠了躬,财政局刚拨了三千五百万下去!今天才周三,辞职信不仅没撤回去,反而翻了一倍!谁能给我解释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