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岭的门稳了五天。五天里,林辰没有合眼。他蹲在井边,手按着井沿,茶线一刻不停地感知着地下那张网。网很大,从龙岭延伸到虫谷,从虫谷延伸到昆仑,从昆仑延伸到巫峡。八座城,八扇门,几百条茶线交织在一起,像蜘蛛网。网的中心是精绝,精绝的门死了,网的中心空了,但网还在,还在压着其他门。
女王靠着石柱,闭着眼。她的手指不再裂了,不是好了,是血不流了。指尖的皮肤发黑,冻死的,坏死的。她用绷带缠着,绷带下面是一层黑色的硬壳,指甲盖掉了三个,露出下面的骨头。她用牙咬住绷带,缠紧,不让骨头露出来。
“你的手指该截了。”林辰说。
“截了用什么按门?”
林辰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石柱前,手按在符文上。茶线钻进去,城在回应他。城还活着,但很弱。城的力量在流失,被门吸走了。门在消耗城的能量,城在消耗女王的能量,女王在消耗自己的命。
“赵铁。”林辰说。
赵铁从通道口走进来,钢刀挂在腰间。“在。”
“你去虫谷,告诉张强,让他挖开棺材。”
赵铁愣了一下。“棺材里有人?”
“有。古代的守门人。把他们挖出来,他们能帮忙。”
赵铁没有问为什么,转身走进通道。林辰站在井边,看着井里的光。茶线在发热,感知着虫谷的地下。虫谷的门下面也有一张网,和龙岭一样,很多条茶线交织在一起。线的那一头连着棺材,棺材里有活人,古代的天选者。他们被关在棺材里几百年、几千年,用自己的身体压门。把他们挖出来,门会松,但人能活。门松了可以再压,人死了就没了。
虫谷的洞里,张强蹲在坑边,手按着门板。门的光是绿色的,很暗,很稳。棺材在门板下面,一层一层的,堆得很深。他用撬棍撬开第一层棺材板,棺材里躺着一个人,穿着唐代的铠甲,脸上蒙着一块布。他把布掀开,脸是白的,嘴唇是红的,还有呼吸。活着,被关了一千多年,还活着。
“水。”张强说。
队员递过水壶,他往棺材里倒了半壶水。棺材里的人动了一下,嘴巴张开,水顺着嘴角流进去。喉咙动了一下,咽了。眼睛没睁开,但手指动了一下,指尖有光,茶线。很弱,但还在。
张强把棺材盖盖上,钉了钉子。他蹲在棺材旁边,手按着棺材板。茶线他没有,但他有刀。刀是铁打的,铁能传导茶线。林辰的茶线顺着刀传到他手上,再传到棺材板上,传进棺材里的人身体里。两条茶线连上了,旧茶线被新茶线续了一段。棺材里的人脸从白变红了一点,手指动得更厉害了。
“能听到我说话吗?”张强问。
棺材里的人敲了一下,是“能”。
“你叫什么名字?”
敲了两下,停了一下,又敲了三下。不是摩斯密码,是更古老的敲语,张强听不懂。但林辰的茶线在翻译,传到张强的脑子里。
“李靖。”
张强的手抖了一下。李靖,唐代名将,死了?没死,被关在棺材里,关了一千多年,还活着。他在压门,用自己的身体,用自己的茶线。
张强站起来,走到下一个棺材前,撬开。里面躺着一个人,穿着宋代的官服,脸上蒙着布。掀开,脸是白的,嘴唇是紫的。还有呼吸,很弱。倒了半壶水,咽了。茶线连上,脸从白变红。
“叫什么?”
“岳飞。”
张强的手又抖了一下。他不敢再开了,怕开出更多的人,怕开出更大的名字。但他继续开,一口接一口地开。开出了明代、元代、清代的人,名字他记不住,太多了。每一口棺材里都躺着一个人,压门,守城,用自己的命换了门几百年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