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在门的那一边站了三天三夜。三天三夜里,他摸出了两万多人。用嘴唇碰,温的推过去,凉的推开。嘴唇磨没了,露出下面的牙。牙碰到凉的手指,咯噔一下,像咬冰块。他没有停,继续摸,继续推。黑暗中的人越来越少,眼睛越来越稀。几万双眼睛,灭了大半。活人过去了,死人留下了。他还在找,找活人,找那些还没出来的。
“林辰。”女王的声音从门的那一边传来。“回来吧,那边没人了。”
林辰没有回答。他继续摸,摸到的都是凉的。死人,全是死人。活人已经全过去了。他转身走回门边,钻进门缝。门很窄,肩膀蹭着门板。门板是凉的,冰的。他挤过来,坐在门边。嘴唇没了,牙露在外面,血滴在门板上。赵铁走过来,看着他的嘴。没有说活,从背包里拿出绷带,缠在他嘴上。绷带是白的,很快被血浸透,变成红色。
“门那边还有活人吗?”赵铁问。
林辰摇头。活人没了,全过来了。死人还在,几十万死人,在门的那一边游荡。门关着,它们出不来。但门缝还在,钥匙插着。钥匙拔了,门就开,死人就会出来。
女王蹲在门边,手按着门板。门板上的光很暗,很稳。门在睡,睡得很沉。门的那一边,几十万死人在游荡,等门开。
“精绝的人全出来了?”女王问。
“全出来了。”林辰的声音很含糊,嘴唇没了,说话漏风。
“多少?”
“六万三千人。”
女王沉默了一会儿。六万三千人,她的臣民,她的士兵,她的祭司,她的工匠,她的农夫。被关在门的那一边几千年,现在全回来了。她站起来,走到大厅里。大厅里站满了人,通道里也站满了,龙岭的地面上也站满了。六万三千人,裹着军大衣,闭着眼。他们在等她说话。
“辛苦你们了。”女王说。
没有人回答。六万三千人站在荒漠上,无声。风很大,吹得军大衣猎猎响。他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石头。
龙岭的大厅里,林辰蹲在井边,手按着井沿。茶线在发热,感知着每一座城的门。精绝的门关了,龙岭的门睡了,昆仑的门睡了,虫谷的门睡了,黄皮子坟的门睡了,归墟的门睡了,怒晴的门睡了,巫峡的门睡了。八座城,八扇门,全关了。死人出不来,活人进不去。够了,不用再开了。
“赵铁。”林辰说。
赵铁从通道口走进来。“在。”
“你去告诉所有人,门关了。不用守了。”
赵铁点头,转身走进通道。他走出龙岭,站在荒漠上。六万三千人站在荒漠上,看着他。他也看着他们。
“门关了。”赵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