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魂使一死,活人祠总算安静下来。
可这种安静不让人安心。
满地纸灰,半堂纸人,供架上那些暗下去的活人牌位还在轻轻晃。像一群刚被放回去的魂,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一眼。
夜巡司的人开始收拾残局。
昏过去的巡人被拖到墙边,受伤的符师互相包扎,几个文吏拿着册子核对城中醒来的人名,手都还在抖。
陆砚没动。
他一直看着供架最上方。
那里只有一块牌位还亮着。
夜巡司司主。
那几个字很稳,稳得不像木头刻出来的,倒像活人拿命压在上面。
贺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也沉了。
“那块还没灭。”
柳禾抱着残破符匣,声音很轻。
“普通活人牌位都换供了,只剩司主这块。”
沈老狗刚踩散纸灰字,听见这话,转过头来。
“别碰。”
陆砚看向他。
“为什么?”
沈老狗脸色比刚才还差。
“我说别碰。”
陆砚没理,抬脚往供架走。
贺青没有拦。
柳禾想说什么,最后也闭了嘴。
沈老狗一把攥住旱烟杆,声音压得很低。
“陆砚,站住。”
陆砚停了一下,回头看他。
“你急了。”
沈老狗眼皮跳了跳。
陆砚笑意很淡。
“前头那么多活人牌位亮的时候,你急,但没慌。叫魂使喊你沈知夜,你也只是动了火。可我一靠近这块牌,你慌了。”
沈老狗沉着脸。
“有些东西不是你现在能看的。”
“巧了,我今天偏要看。”
陆砚伸手拿起供桌上的魂灯。
这盏灯从他们进祠开始就在燃着,火苗豆大,黄中带青。刚才换供的时候,陆砚一直以为它连着自己的心名。
可这会儿离近了才发现,不对。
灯芯不是往他这边牵。
那根看不见的线,绕过满堂牌位,直直扎进了最上方那块司主牌位里。
陆砚眼神冷下来。
原来灯不是在照他。
是在照司主。
或者说,是拿他的心名当引,吊着那块牌位里的东西。
沈老狗已经走到他身后。
“放下。”
陆砚问:“魂灯火芯,为什么连着司主牌位?”
沈老狗没答。
陆砚握住黑棺钉。
贺青立刻上前半步,挡在他侧后。
沈老狗看了他一眼。
“贺青,你也跟他胡闹?”
贺青声音很硬。
“我只想知道真相。”
沈老狗沉默。
陆砚没再等,黑棺钉抵在眉心下方。
柳禾急道:“你刚用过鬼眼,再开会伤魂。”
“伤就伤。”
血从眉心滑下。
陆砚低声道:“借眼。”
他的左眼再次泛灰。
祠堂里的火光立刻变了颜色。那些牌位、纸人、白米路,全都蒙上一层阴冷的灰。普通活人牌位后面的魂线已经断开大半,只有少数残线搭在纸人替身上,像快熄的蛛丝。
唯独司主牌位后面,不是线。
是一团黑乎乎的人形。
陆砚看见那东西时,背后发寒。
那像一个人坐在牌位后面。
有肩,有头,有躯干,可里面是空的。
没有心,没有五脏,也没有真正的魂。
只有一层被名字撑起来的壳。
无数细线从那壳里伸出去,一端连着司主牌位,一端连着魂灯,剩下几条更深的,穿过祠堂墙壁,不知通向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