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鹤还在半空,言枕词已轻飘飘飞了下来,他随意点了点头,一路来到拿秤之人身前。
他走得太近,目光太过明亮,站在那里就有一种压迫感,拿秤之人不太习惯,向后仰了仰身,拉开两人距离。
言枕词的声音大是温和,但语气却有些咄咄逼人:“你说你了解界渊?那么界渊如今想要做的是什么?”
拿秤之人默不作声瞅了言枕词一眼,转而看向静疑女冠,道:“身处大庆皇宫之中,在神龙护佑之下,界渊能杀了宣德帝,你能吗?”
这自然是不能的。
静疑女冠微微摇头。
拿秤之人再看戒律首座:“若界渊强闯佛国,佛国有信心找到一个能和界渊对抗的人吗?”
戒律首座宣了一声佛号:“界渊若真有此心,佛国必然战至最后一个弟子。”但是否真有能与界渊对抗之人,和尚并没有直言。
拿秤之人道:“界渊有能力这么做,但他似乎并没有这样做的打算,诸位觉得这是为什么呢?”
他自问自答:“因为界渊的目的并不是杀人、掠夺、占有,他不过想要——”
白衣人的目光自身前诸人身上一一掠过,最后停留在言枕词脸上:“这幽陆彻底混乱起来。”
言枕词心头一跳。
也许这辈子都不会遗忘的画面再一次出现在他的眼前。
那一刻,界渊半边面孔如旧,半边面孔被黑气环绕。
他转头看他,笑容竟一如往昔,唤了一声“阿词”……
他这些日子时时在想,神念秉天地而生,界渊是否会被残留体内的东西所影响。
倘若他真的被影响,有朝一日无法控制,自己能够做什么呢?
而这些事情,除了自己,又有谁能得知?
再过百年,历史又会如何书写,真把阿渊定为一位使天下颠乱的魔主吗?
不可使英雄无名啊……
种种复杂情绪涌上心头,言枕词一时定住。
拿秤人继续自言自语:“如今想想,我倒是有点后悔从他手中救下这五个人了。对他而言,相比将兵力投入大庆,显然还是让大庆彻底混乱起来利益更大一些。世家之事,最后结果恐怕也不是你们所想的那样……不过,他能用的,我自然也能用。以大地为棋盘,以众生为棋子,你我这一决胜负的方式,倒也不错。”
“小友说得不错。”自第一次出声以后一直凝神听着的静疑女冠此时道,“未知小友与界渊究竟有何仇恨,要以命为注,对抗界渊?”
“世人皆认为界渊是燧皇。”拿秤人突然说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继而,他冷冷道,“但我却不承认他是能统治我的皇帝,所以只好用一个行之四海皆有效的准则解决问题了:成王败寇,活着的人拥有一切。”
众人相顾愕然,此话中含义是——
拿秤人歪着头,漫不经心:“我方才没说吗?我也是燧族人。你们可以称呼我……一机天,世无双。”
一机天,世无双!
静疑女冠眸光乍亮。
不管此人话中有多少保留多少真假,于她而言,此刻心中只有明确一念:此人可用。
正当四下寂静,诸人或者震惊或者思量之际,朗朗之声再度出现。
“那么杀死界渊之法呢?”言枕词不动声色,又问了一句。
拿秤之人看着言枕词,似在思量。大概几个呼吸之后,他收回目光,表情寡淡:“今日说得够多了,此事下回再议。”
众人:“……”
但这突然冒出来的燧族之人摆明了不想多说,其余几大掌门既要往西京看个究竟,又要好好思量一下到底该如何对待这位突然冒出的“世无双”,因而很快离去。唯独晏真人在离开之前询问地看着言枕词,被言枕词随意摆摆手就给打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