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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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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章一百(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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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未及多想,带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急切与讨好,远远叫了一声:“阿渊,你来了!”

界渊不辨喜怒:“我是来了,有人却想走了。”

言枕词心虚不已,也不知如何解释,只好笑道:“我们难得见面,何必提这些扫兴之事?”

界渊一默。

言枕词心如擂鼓,咚咚作响。

界渊缓缓说话,将言枕词的话反抛回去:“我们难得见面,你何必做这些扫兴之事?待我将人杀了,我们再谈一些尽兴之话,做一些尽兴之事,如何?”

言枕词哑口无言。

今天他哑口无言的次数有点多。

但眼看界渊说话之后又要往前,他只能硬着头皮将人拦下:“阿渊,你,你——”他苦思冥想,见界渊神情越来越难以测度,突然灵光一闪,脱口道,“我们久不相见,如今我都站在你面前了,你竟还要为无关之人置我不顾?”

界渊看着言枕词。

片刻之后,他忽然一弯唇,笑容染上温度与暧昧:“阿词是在抱怨我将你冷落吗?”

这个话题比较安全。

言枕词默认了,尽可能坦然地看着界渊。

哎呀。

哎呀哎呀哎呀。

界渊尽量不让多余的情绪浮上面孔。

但敏锐的目光让他轻而易举地注意到言枕词轻轻颤动的眼皮,稍微扯下的嘴唇,还有时不时就要蜷缩一下的手指,而这样紧张又无害的模样,还是界渊头一次自言枕词身上看见。

他本来没有打算这样做的。

但面对这样秀色可餐,界渊也情不自禁一步上前,揽着对方腰肢将其按在树干之上,深深吻下。

清风过耳,树叶婆娑。

沙沙之声将唇舌交缠的水声遮掩,光下叶下,两身交叠。

熟悉的气息环上身躯,将体内**轻而易举地拨动。言枕词的精神猛地一松,竟感觉到了许多欣慰。

不错,这才是我熟悉的感觉。

刚才只是……只是一时意乱……意乱而已。

言枕词说服了自己,多少有些补偿之意,主动张开双臂,抱住界渊,迎合着对方的侵略。

一吻分,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言枕词趁着界渊还没抬起身体,又偷亲了对方一下,问:“我们……离开这里?”

界渊以手指抚过对方眉眼脖颈,看着对方忐忑不安又信赖无防备的模样,他竟对自己的恶趣味升起了一丝愧疚。

但是——

毕竟这样才有趣嘛!

界渊心中愉快,脸上带笑,万分遗憾地替言枕词整理衣襟:“我也欲与阿词鱼水同欢,可惜待会还有些事情。”他忽然道,“度惊弦与你是何关系?”

言枕词刚刚放松的精神又是一紧!

他断然回答:“没有任何关系!最初我去见他,不过因大庆之事,后来也只是颇为好奇他对你的想法。”

界渊漫不经心:“世人之心,与吾何干?阿词,我无意阻拦你与人交往,只是须注意分寸。今日我见你们携手相握,内心十分愤怒,盛满了毁灭的**……阿词,你是我一人的。”

他在言枕词耳骨处烙下一吻,随后的声音,便直入言枕词脑中:

“只有我才可触摸你,拥抱你,占有你,叫你呻|吟哭泣,让你哀求纠缠,见你从未展露人前的妩媚之态。”

界渊已走,山野之间空空荡荡,浑身发热的言枕词被冷风一吹,登时清醒:

不是……我又没有真的脚踏两条船,我到底心虚隐瞒、放松庆幸个什么劲?

山风习习,等言枕词收拾好心情,神色凝重地回到度惊弦身旁之际,他发现度惊弦已经将自己收拾完毕,擦了脸,梳了发,还拧了拧湿漉漉的衣服。要说还有什么让人在意的地方,就是水泊旁又多了两个手持僧棍的佛国和尚。

他们站立度惊弦身侧,警惕的神色直到看见言枕词之后方才敛去,另换上一副恭敬之态:“原来入山的是镜留君!三位首座若知道镜留君大驾光临,想必欣喜异常,还请镜留君稍待片刻,让我等入寺通知首座出迎。”

言枕词摇摇头:“不必如此,我此来是为了见戒律首座一面,烦请通传。”

两位武僧再合十行礼,一位先行前往寺中通知戒律首座,一位则带言枕词与度惊弦往会客堂走去。

当言枕词与度惊弦到达会客堂之时,戒律首座已经等在此地。

相较僧众见到传说之人的惊喜,他更多的是担忧:“镜留君不期前来,可是剑宫或界渊处出了什么问题?”

阿渊处还真出了问题,但这问题就和你没有关系了。

言枕词心里嘀咕两句,收摄心神,叹息一声:“多少有些干系。”他说,“我听闻首座近日收了一新弟子,不知可有此事?”

戒律首座颔首:“确有此事。此子名为慧生,是我自世家带回寺中的,他有天生佛像‘众生相’,若好好教导,假以时日,当成我佛国优秀子弟。”

言枕词:“可否一观?”

戒律首座笑道:“自然可以。”

他招来守在外头的沙弥,吩咐沙弥将慧生找来。

不过一刻,慧生已来到会客堂中。

蹲在树上远远看来与站在眼前仔细打量毕竟不同。这一次,言枕词看见了小孩儿宽大僧袍之下还没有完全消退的大肚子,以及极度枯瘦的手臂上刚刚养出的一点肉。

几乎瞬息之间,言枕词就弄懂了戒律首座是在何种情况下找到这个孩子。

他心中颇有迟疑,觉得自己接下去的话恐怕没有多大效果,但他还是问:“小师父,假如你在世上还有一位亲人,这位亲人找了你很久且如今始终在找你,你愿意离开佛国,回到他身旁吗?”

慧生懵懂地看了戒律首座一眼,却不见师父的任何暗示。

他摇着有些大的脑袋想了想,小小的手合在一起,对言枕词说: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小僧如今已经剃度出家,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请檀越告知小僧的亲人,小僧如今在佛国很好,不用再担心小僧。小僧也会为此生亲人多多祈福,愿一切世人,离苦海,往净土,得如来。”

果然如此。

言枕词看了戒律首座一眼。

戒律首座心知其意,让沙弥再将慧生带走。

堂中再无旁人,言枕词开诚布公:“首座新收的弟子不同凡俗。不知首座还记得当年的无智无欲否?我恐怕他是无智的转世之身。”

当日无智无欲一事,原音流知、言枕词知、度惊弦知、无智无欲及上澄和尚也知,可除此之外,天下所有人都以为被密宗迎回的是无欲,死在佛国的是无智。而此事非同小可,若一言叫破必然再引轩然大波,言枕词不欲在此时说出,便将错就错以“无智”指代了。

戒律首座目光一凝,良久良久,他低低宣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这一声佛号中,满载叹息,满载忧苦,还满载平静与了然。

言枕词已知戒律首座的回答。

远离了剑宫的冰雪皑皑、孤峰独绝,远离了佛国的佛音袅袅、青山秀水,远在沙海之后的密宗来了一位出人意料的客人。

他只身前来,手无寸铁,却引得密宗剩余六部齐齐出动,个个手持兵器却低眉敛目,不敢妄动又不敢不动。

其中,如今的密宗释尊无智含笑合十:“宫主大驾光临,未曾远迎,还请恕罪。”他再对左右道,“你们都退下,让乾达婆做飞天舞,迎接贵客。”

界渊含笑摆手:“不必,飞天舞已看过。此番前来只是想起有一事未曾告诉释尊,故而打扰罢了。”

无智从善如流,使人引界渊入密宗,而后两人分宾主坐下,乾达婆未做飞天舞,却携着香风,送来了瓜果美酒。

界渊把玩着手中镶金嵌玉的酒盏,尝了一口色泽碧绿的好酒,才随意道:“释尊所想找的人,如今正在佛国。”

主位之上,无智一下扣住宝座扶手!

良久,他挥手示意仅跟在身旁的天部部首退下,对界渊道:“先生真是信人。年余之前,先生就对我说过哥哥会转世重临,如今哥哥果然转世。”

界渊微笑:“好说,好说。”

无智又道:“可惜我百般寻找还是差了一步,哥哥又一次去了佛国。”

界渊叹息一声:“毕竟无巧不成书,释尊以为呢?”

无智:“若我对佛国直说哥哥是我预定的弟子,佛国是否愿意放人?”

界渊道:“释尊毕竟曾是佛国弟子,佛国究竟会不会答应,想来比本座更加了解了。”

无智慢慢道:“就算我曾是佛国弟子,也远不如贯通古今、上下三千年尽在掌握的先生啊。”

“释尊真要我说?”界渊戏谑一声,“以我来观,释尊一步慢,步步慢,如今恐怕找得回人,找不回心。”

无智藏在袈|裟底下的指甲陷入了肉里。

无边无际又无名的毒焰开始在他内心熊熊燃烧。

界渊的话踩中了他内心最疼的伤口!

对哥哥的怀念,对佛国的憎恨,对如今仿佛再一次回到他最无助时刻的狂怒!

而狂怒所带来的,则是欲毁灭一切的冲动。

陡然之间,他明白界渊此番来意了。

前方有蜘蛛密密织成的网,可他迫不及待地一头栽入,因为蛛网之后,有他生死不可放弃的期待与憎怨!

夕阳染红枫树,石阶漫过青山。

两人自无量佛国离开之后,未曾停留。言枕词一面将情况飞鸽传书晏真人,一面带着度惊弦赶往密宗,欲见密宗释尊,无智。

石殿雄浑,远山孤冷,天部部首在言枕词到来不久之后就出现,饱含歉意地对言枕词说:“镜留君来得不巧,释尊正值秘法突破之际,已闭关数日有余,不能出迎,还请见谅。”

言枕词眉心一皱:“不知释尊何日出关?”

天部部首道:“未有定数。”

言枕词缓缓点头:“看来是我来得不巧。也罢,等释尊出关之后我再来拜访。”他自座位上站了起来,在天部部首走上前欲送自己离开之际,冷不丁发问,“界渊是什么时候来的?”

天部部首面色微变。

言枕词了然地笑了笑,对度惊弦道:“我们走吧。”

这一次,他大步离去,不再停留。

前来拜访的镜留君已经离去,天部部首立刻回到石殿深处。

这是石殿群最中心的位置,雕刻众佛的壁画之上,圣火熊熊燃烧,无智盘坐正中金座,宝冠加额,袈|裟披肩,一介孩童如今已变成威势初露的少年,且一日日地神秘莫测,如往昔任何一任释尊。

天部部首肃然道:“言枕词已走,但他似看出了我们欲与燧宫联合,共伐佛国的准备。”

无智手转念珠,垂眸片刻:“无事,我们与界渊合作的事情无法隐瞒,言枕词知不知道都没有关系。”

天部部首欲言又止。

无智:“但说无妨。”

天部部首沉声道:“释尊,与燧宫合作攻打佛国不是不可,但大庆前车之鉴,我总担心密宗重蹈覆辙!”

一粒粒被指腹摩挲得光滑的念珠从无智指尖转过。

无智将自己的想法细细同天部部首说:“我日前已与界渊协议:密宗只与燧宫同时攻打佛国,不合兵亦不交换战报,且谁打下的地盘由谁控制,他人不得干涉。如此一来,与其说两派合作,不如说两派共同分食佛国。”

天部部首眼中精光闪烁:“但我们攻伐佛国,剑宫与落心斋绝不会袖手旁观。”

无智道:“如今正道盟员也只剩下剑宫与落心斋了。哪怕正面交战,密宗加上燧宫,未必不能与佛国、剑宫及落心斋抗衡。何况我等有地利,这两家就算来,也是先到燧宫地盘,正好让燧宫替我们消耗他们的有生力量。天发杀机,龙蛇起陆……如今,该当是群雄逐鹿的时机了。”

他喃喃道:“因陀罗,密宗传承许久,如今适逢天时,我希望……天下所见之土壤,皆是无上净土,人人念诵我密宗的教义,人人是我密宗的子民,我是全天下的释尊。”

哥哥,你听得见吗?这就是我将为你造就的真正佛国……

这真正佛国,我见其在不久将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全了=3=

替换得太久了,本来11000,凑到13000,送你们2000字,啾。

晚上还有一更,但是不一定能在十二点前写完,早睡的姑娘明天再看即可。

上个月欠的章节待我核算一下,从这两天开始补起,八月份的目标是……每日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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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有话说这两天在通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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