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教授狐疑地翻开,原本严肃的神色逐渐变成了惊愕。
“MoS2的工艺优化只是为了完成之前的对赌。这一阶段结束后,我的重点会转向更底层的界面物性研究,特别是强关联电子系统在范德华异质结里的拓扑相变。”
沈清的声音不急不躁,“教授,产业化只是为了获取更充足的实验经费。我的目标,从来都不在那些商业报表上。”
赵教授盯着规划书上那些深奥的物理公式,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穿着白衬衫、眼神清亮的女孩子。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突然问了一句:“清清,你真的只有十八岁?”
沈清微微勾唇,语气淡然:“教授,在物理面前,年龄这种宏观参数,并没有什么决定性的意义。”
走出办公室,沈清在走廊转角处遇到了一个女人。
那女人三十出头,留着利落的超短发,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谱图,走路带风,活脱脱一个职业科研人的模样。
“沈清?”女人停下脚步,目光直勾勾地锁定了她,“我是化学系的杭嘉叶。赵老头跟我提过你,说你是物理系这几十年最难缠的天才。”
沈清停住脚步:“杭教授,久仰。”
杭嘉叶没废话,直接从那一叠谱图中抽出两张递过来:“我最近在带队搞一种新型的二维材料转移工艺,用的是液相剥离后的精准沉积。这是实验方案,我看了你那篇关于界面污染的论文,觉得我们的思路可能在某个点上重合了。”
沈清接过方案,扫了一眼。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化学键能分析和流体力学模拟,竟然和她脑海里那个尚未成型的“无损转移”构想惊人地同步。
“杭教授,你的转移介质选错了。”沈清指着其中一个聚合物参数,“这种聚合物在受热时会产生微量的单体残留,对MoS2这种原子级敏感的表面来说,就是致命的杂质。”
杭嘉叶愣住了,她推了推眼镜,眼神里突然爆发出一种棋逢对手的光芒。
“你是第一个一眼看出这个缺陷的人。那依你看,换成哪种极性的溶剂?”
“换介质不如换思路。”沈清把方案还给她,“今天下午三点,京大咖啡厅,我带上我的模拟数据,我们谈谈合作。”
杭嘉叶笑了,笑得极其爽朗:“行,我喜欢跟聪明人说话。”
回到联合实验室时,正是午休时间。
沈清推门进去,原本喧闹的讨论声突兀地停了一下。吴文凯正站在她的工位旁,手里拿着一叠整理好的文档,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温和笑容。
“沈清,你回来了。”吴文凯走过来,“我刚才在整理这周的输运测试数据,发现你记录本里有几个参数我不太确定,就想对照一下。”
沈清扫了一眼自己的桌面。
实验记录本确实还摆在原位,但她走之前特意把夹在里面的蓝色便签条斜向上30度放置,现在,那个便签条变成了垂直向上。
她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点了点头:“嗯,数据放桌上就行,我下午再看。”
等吴文凯走后,陆景行从仪器后方绕了过来,眼神冷冽。
“他刚才在你的电脑前停留了五分钟。”陆景行低声说。
沈清坐回位子,手指在记录本的缝隙里轻轻一摸,捏出了一根极细的头发。这是她临走前夹进去的,现在头发已经断了。
“鱼在咬钩,陆学长。”
沈清随手将那根断掉的头发丢进垃圾桶,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他想看核心生长参数,可惜,我留在本地的这些数据,都是加了‘噪声’的废稿。真正的算法,都在我脑子里。”
陆景行看着她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原本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松了松。
“杭嘉叶找过你了?”他问。
“找过了,她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沈清打开电脑,开始调取和杭嘉叶合作的预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