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众人踏上山外的官道时,所有人都有种如梦似幻的恍惚感。
三十人,零暴露,零伤亡,连对方的面都没碰着,就悄无声息钻过了三层密不透风的封锁网。
回头望去,几里之外的山林里还隐约有零星鸦鸣,那是叶家的巡逻队还在傻乎乎地拉网搜山,哪知道目标早就溜得没影了。
铁狗摸着后脑勺,一脸感慨。
“娘的,老子以前打仗都是拎着刀正面冲,头回知道闯封锁线能这么安静。几只扁毛畜生,居然比咱们十几个暗哨都好用。”
“不是畜生好用,是先生会用。”
秀才低声纠正。
“以前咱们只知道盯着人查探,却忘了山野里的飞禽走兽,比人诚实得多,也多得多。”
众人纷纷点头,脸上再没有半分疑惑。
原本只当是纸上谈兵的情报课,真到了生死关头,竟成了实打实的保命本事。
不少人已经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天上的鸦群,试着从振翅的动静里判断周遭的动静——半个月特训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已经开始往实战里渗了。
“先生,现在往县城走吗?趁夜混进西城门,应该还能赶在宵禁前落位。”
秀才走到张道玄身边,低声问道。按照之前的计划,突破封锁后就潜入回山县城,借“灯下黑”的掩护,分批转道北境三大重镇。
可张道玄却摇了摇头。他回身望向连绵的太白山,指尖轻轻敲了敲剑匣,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急什么?刚上完第一课,就想走?”
“啊?”
众人顿时全都愣住,脸上满是错愕。
不进城?留在封锁线外干什么?
“实战第二课:侦查。”
张道玄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
“很多人以为侦查就是数人头、摸岗哨,错了。真正的暗战侦查,记的是细节。一个人拔刀用哪只手、休息时有什么小动作、兵刃上有什么记号,这些看似无用的细节,才是渗透替换的根本。”
他抬手指向右侧两里外隐在夜色中的山坳。
“那边有一支三人巡逻哨,刚脱离大部队,是最好的联手对象。”
“秀才,你带陆少鸣和两个身法最好的队员过去。不用动手,就看——看他们的体貌、习惯、兵刃特征。每一刻钟,让陆少鸣回来报一次信息。”
“是。”
秀才躬身领命,点了两名斥候,带上陆少鸣,四个身影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浓稠的夜色里。陆少鸣身法最快,又熟悉山路,往返传信最合适不过。
剩下的人原地潜伏,脸上都带着几分好奇。
记这些细枝末节有什么用?难不成还能装成他们的人混回去?没人质疑,可心里都打着问号。
没等多久,一道瘦小的身影就从林子里窜了回来,正是陆少鸣。
他气息微喘,语速快得像爆豆一般,连珠炮似地开口。
“第一个,络腮胡,左撇子,刀鞘左侧磨出三道白印,休息时总摸右耳后,说话带山北口音,腰间挂着半块虎牙吊坠。”
话音刚落,张道玄就看向众人。
“记牢。一刻钟后抽查。”
众人立刻收敛心神,把这些特征在脑子里反复默念。
这不就是特训里的极限瞬时记忆吗?
先前在营地里,要记的是满页杂乱无章的天干地支符号。
到了实战中,要记的却是活人的体貌习惯。有半个月的魔鬼训练打底,这点信息对众人来说根本不算难事。
一刻钟后,陆少鸣第二次返回,带来了第二个人的信息。
“第二个,瘦高个,走路外八字,腰间挂铜酒壶,壶嘴缺了个角,总爱转刀柄玩,右手虎口有旧伤。”
又过一刻钟,第三个人的信息也传了回来。
“第三个,矮个子,左眉到颧骨有一道刀疤,左手小指缺半截,说话总爱往地上啐唾沫,靴底钉了两层掌。”
三个人的信息全部报完,秀才也带着人撤了回来,刚好卡着时间点,没惊动半分。
“都记牢了?”
张道玄扫过众人。
“记牢了!”
三十人齐声应道,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十足的底气。
半个月的极限记忆训练可不是白练的,这点特征,要刻进脑子里根本不难。
“好”
张道玄点了点头,声音抬高了些许。
“现在,体貌身形、习惯动作能对上这三个人的,站出来。”
话音刚落,队伍里应声走出三个人。
第一个是左撇子的横练手周虎,身形魁梧,脸上也有一圈络腮胡,只是稍短些,抹黑了就能以假乱真。
第二个是斥候出身的林七,天生外八字,个子瘦高,远看几乎一模一样。
第三个是老队员吴疤,脸上本就有一道旧疤,只是位置稍偏,用炭笔稍改一下,夜色里根本分辨不出。
三个人站出来,众人借着月光一看,还真有七分相似。
再穿上对方的黑甲,混在巡逻队里,远看绝对认不出来。
铁狗看得眼睛瞪得溜圆。
“我去!合着记半天特征,是要李代桃僵啊?”
“不然呢?”
秀才淡淡一笑。
“无声抓捕,身份替换,这才是渗透的第一步。”
张道玄没多解释,只看向秀才,语气沉了几分。
“人你带,半个时辰内,把那三个巡逻兵悄无声息地带回来。不能呼救,不能鸣金,不能惊动附近的大部队。”
“任务失败,所有人化整为零,城西五里乱石坳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