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前最后一天,巴黎的天气转为阴冷。
医院外的街道依旧繁忙。
病房里的杜瓦尔却已经安静了许多。
他拒绝了大部分媒体采访,也没有再接见政治上的熟人。
所有时间都用来和家人交代事务。
上午九点,陆晨带着沈知衡、谢振东和程维远进入术前会议室。
马丁教授已经提前到场。
桌面上摆放着最终版手术方案。
第一页是患者信息。
第二页是肿瘤范围。
第三页是门静脉海绵样变性区域。
第四页则是那条代偿性动脉弓。
它被用红色标记出来。
旁边写着几个醒目的字。
临时血供核心变量。
陆晨没有立刻翻看方案。
他先调取了患者最近一小时的生命体征。
血压、心率和胆红素变化都没有明显异常。
门静脉侧支回流稳定。
肝脏灌注仍然处于低水平,但没有进一步下降。
“患者当前状态可以进入手术准备。”
麻醉科医生汇报。
“预计手术时间六到十小时。”
“备血已经完成。”
“重症床位和术后连续血流监测全部准备完毕。”
陆晨点头。
“术中所有关键变化必须实时记录。”
“尤其是动脉弓压力、门静脉侧支回流和肝脏表面颜色变化。”
马丁教授补充。
“任何人发现数据冲突,都可以要求暂停。”
“即使不是主刀,也可以越级打断。”
这条规则被所有人确认。
程维远指向屏幕。
“第一阶段不要急于暴露肿瘤。”
“先确认动脉弓周围的纤维化范围。”
“如果组织层次不存在,直接停止深部剥离。”
“第二阶段建立旁路时,必须保持一条主要门静脉侧支通畅。”
“不能为了扩大操作空间而牺牲全部回流。”
陆晨接过话。
“第三阶段才考虑肿瘤切除。”
“切除范围根据神经鞘浸润和肝脏灌注共同决定。”
“不是越大越好。”
马丁看向他。
“如果完整切除机会只剩最后一次,你也会停?”
“如果继续会让患者失去生存机会,就必须停。”
“即使外界认为那是失败?”
“外界不承担患者的死亡。”
会议室陷入短暂沉默。
这句话没有任何攻击性。
却让所有人都清楚了手术的真正边界。
会后,陆晨去病房查看杜瓦尔。
患者正坐在床边,女儿替他整理领口。
“明天要手术了。”
杜瓦尔主动说道。
“是。”
“我听说你们已经开了三次会。”
“最后一次只是确认流程。”
“你们中国医生是不是很喜欢开会?”
“复杂手术需要让每个人知道下一步做什么。”
“法国人也喜欢开会。”
杜瓦尔笑道。
“区别是我们经常在会议里争论,最后却不一定行动。”
陆晨看着他。
“明天不需要争论。”
“发现问题就暂停。”
杜瓦尔看向他的女儿。
“听见了吗?”
女儿点头。
“听见了。”
“如果医生要求停止,你们必须支持。”
杜瓦尔说。
“我不希望任何人因为政治压力要求团队继续。”
女儿握住他的手。
“我明白。”
杜瓦尔重新看向陆晨。
“你会害怕吗?”
“会。”
这个回答让杜瓦尔愣了一下。
“你承认得很快。”